第112节(2/2)
瑟瑟安静看着他，蓦地，轻摇了摇头。
沈昭揉了揉额角，因夜夜难眠而显得极为疲惫：“朕膝下空空，想过继个孩子，将来好继承大统。”
沈昭何等精明，就算她变成了一缕淡淡的魂魄，也能一眼将她看穿。
就像当初他们对付瑟瑟那样……
沈昭蓦地抬起了手，伸向她,想摸一摸她的脸，瑟瑟却像受到了惊吓，慌忙后退，沈昭的手便落了空。
这一会儿瑟瑟没有点头，只是痴恋不舍地望着沈昭，像是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淳于康的眼珠转了转，立时用自责盖过油滑，连磕了几个头，看似委屈懊丧，实则精明地说了几件朝堂上自己碰钉子的小事，提了几个人名。
起先淳于康半真半假地来沈昭跟前哭诉，说自己才疏学浅，当不起这份重任，沈昭一边盯着钰汝习书，一边漫不经意道：“人家都说这官越大越好当。这朝堂六部各司其职，你只需替朕盯好，别出大乱子即可。连这点事你都干不好？”
瑟瑟毫不迟疑地点头。
可瑟瑟捂耳痛苦了少顷，将手松开，起身，飘到了沈昭的对面，指了指那几方写着储位候选人的奏折，又指了指沈昭，无比坚定地摇头。
沈昭坐在寝殿里翻看，边看边道：“安邑郡王的儿子，钰汝，今年十二岁，通晓经史子集，文墨颇佳，重孝悌，有口皆碑；怀王的孙子，钰赟，天资聪颖，禀赋卓绝，只是才五岁……幼主临朝总不是好事，可……他和我们的康儿死时同岁……瑟瑟，你喜欢哪一个？”
他声音轻缓,可是满含哀戚,令瑟瑟凝着他怔了许久，最终还是重重地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高颖倏地起身，肃正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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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凝着那团晶莹光影，微微一笑：“你知道吗？我要是娶了新人，她就要入住你的尚阳殿，睡你的床，用你的妆台，你留下的那些摆设物件若是不合她的意，通通都要换掉。还有……我要和她在我们曾经睡的那张床上耳鬓厮磨，合卺欢好……”
他斟酌再三，还是圈定了安邑郡王的儿子，十二岁的钰汝为世子。
瑟瑟默了片刻，朝他轻点了点头。
沈昭自心伤中清醒过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你怕活人的碰触？”
沈昭歪着脑袋思索了一番，猜道：“你的意思是，他们都不是我亲生的，恐怕将来长大了会不跟我一条心，不孝顺我？”
朝局看似平稳，其实不过是因为有他这个令四方闻风丧胆的暴戾君王坐镇，令宵小不敢抻头，暂且安分。沈昭心里明白得很，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实则暗流涌动，巨浪蓄势。
总是这样，她一天中可以出现的时间总是有限的，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阴阳相隔吧……
高颖被这么一吼，惊骇不已，讪讪站在原地，不敢再多言。
淳于康不甚确定地觑看着天子的神色，低垂睫宇，遮过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彻悟与窃喜，端袖深揖，恭顺道：“臣明白了，臣谢陛下信任。”
“朕想让你们从沈家宗族里给朕物色一个后辈，钰字辈，年纪不要太小，要聪颖好学，才德兼备的。”
沈昭问：“你都不喜欢？”
沈昭又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昭哈哈大笑。
瑟瑟望着他，默默不语。
像淳于康这种一步登天、缺乏根基的官员，朝中那些老臣自然看不上眼，虽然明面上碍于天子宠信而不敢说什么，但背地里可没少给他使绊子。这些人都是浸淫朝堂数十年的老油子，惯会杀人不见血，令淳于康吃了瘪也说不出什么。
往后几月，沈昭将大半心思用在教导太子上面，渐渐起了怠政之心，将朝政琐事交给凤阁处理，那个新上位的淳于康正逢其时，频繁游走于朝臣和帝王之间，一日胜过一日的如鱼得水。
“你希望我有将来,可是我的将来注定不会有你了。”沈昭看向瑟瑟，俊秀的面容清远幽静：“这样也可以吗？”
瑟瑟点头。
话未说完，瑟瑟已经抬手捂住了双耳，将自己缩成了一个球。
天气已经转暖,轩窗半开，温煦的风飘进来，吹动摆在案上的书页‘簌簌’作响。
他望向窗外，明媚春光映入眸中，目光越发渺然：“你都要离开我了，还跟我说什么子嗣，将来……如果我的将来没有你，那还有什么意义？这世间实在太过冰冷乏味了，我已经待够了，若能舍弃一切，换来一个有你的人间，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沈昭呆愣了一会儿，默默把刚才被丢开的两方奏折又拿过来。
瑟瑟仓惶躲到穹顶大柱后,探出小半边身体，怯怯地看他。
不知是不是沈昭的错觉,经刚才那么一番纠缠，那团凝成她身形的烟雾好像变得有些淡。
“陛下！”高颖脸色大变：“您还年轻，只要充实后宫，雨露广洒，总会再有孩子的。何必……”
沈昭看向纱帘下坐着的瑟瑟。
朝臣就算再有非议，终归拗不过帝王的决心，不过月余，就呈了份名单上来，都是沈氏宗族里钰字辈的佼佼者。
沈昭那僵在半空中的手合拢成拳,慢慢收了回来,忧郁地道：“所以……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被我这个活人的阳气所侵,你的身体会变得越来越淡,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消失,对不对？”
沈昭低眉浅笑了一声,脸上一片淡然：“将来……我有将来吗？”
自打瑟瑟死后，他好像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沈昭望着他淡淡一笑：“你这不心里很清楚嘛，谁挡了你的道，你下放的政令又是因为谁而推行不下去。你是侍中，朕早就给了你监理政事，统御百官之权，难道说还要朕手把手教你该如何做吗？”
沈昭回过头，穹顶柱后已空空如也，他环视寝殿，再找不到瑟瑟的踪迹。
瑟瑟的手虚拢着衣襟,目中含着莹莹泪光,无声地朝他轻点了点头。
瑟瑟神情严肃地点头。
沈昭甩开袖子，猛地抬头厉目看他，不耐烦起来：“朕不想充实后宫，不想再要孩子，你听清楚了吗？”
十二岁，已经不算小了，他带在身边教导些时日，能不能当起大任，就看这孩子的造化了。再长远的事，沈昭也无能为力了。
沈昭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扫看了一眼宁王和高颖，道：“话朕已经讲明白了，事关大秦江山社稷，你们二位斟酌吧，好了，朕累了，退下吧。”
沈昭了然，将奏折扔到一边，道：“你想让我迎娶新人，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番外：前尘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