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死而无憾(2/2)

“嗯，”贾西贝抿着嘴唇，有几分率真的可爱，“我要让你看见，我战斗到最后了，往后人们提起伽蓝堂兰城分堂的堂主，都会说日月光贾西贝不是个娘娘腔，是大英雄，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天空似的，大海似的，这世上挑不出第二对，岑琢一把抓住他的手，腻着血和油污，微微颤抖。

“这就是我想带你走的原因，”逐夜凉站在他身后，和他看着同一派惨状，“血海、死亡，也许还有抱憾终生的败北。”

“你眼睛怎么了？”岑琢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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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西贝皱了皱鼻子，嘟着嘴：“和你死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戴冲茫然怔了怔，没说话。

岑琢收起双剑，远远的，看见几个小弟簇拥着什么，缓缓向这边走来，来到近前他才看清，是一具担架，上头血迹斑驳，尤其是脸，五官模糊难辨。

“戴……冲？”岑琢猛地踹开御者舱，吼了一嗓子，“怎么回事！”

逐夜凉收拢手臂，用力把他抱紧：“我会陪你到最后一刻，这一次，我的御者舱只为你一个人打开。”

元贞揉了揉他的脑袋：“大英雄，亲我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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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地，舷窗外再次响起惊天的爆炸，船舱猛烈摇晃，是迎海堂的第三波袭击，贾西贝没让元贞下床，自己光着脚，跑向末日般的战场。

“我怪你什么，”逐夜凉轻笑，“我这样一具机器，连肉身都没有的可怜虫，得到了你的爱，其他什么都失色了。”

贾西贝抱着他，吧唧，狠狠亲了一口：“哥，这辈子，咱们同生共死。”

“嗯，”元贞点头，想了想，又说，“我搂着你。”

那将是染社的灭顶之灾。

“现在我懂了，”岑琢踮起脚，贴近那张狮子面罩，“逐夜凉，短短这一生，我和你走了一次，死而无憾。”

贾西贝倒了血水，擦干净双手，踢掉小鞋子爬上床：“要我搂着你吗？”

戴冲笑着甩开他：“孙子才怕呢！”

贾西贝小兔子似地窝到他怀里，抬起他的胳膊环到自己身上：“我们……会死吗？”

这波战斗异常惨烈，历时六个小时整，多闻天王号的炮弹全打光了，至少两管炮筒因为过热而弯曲报废，高修清点人数时天已经黑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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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夜凉把目镜灯的光放柔。

贾西贝绞着血手巾，给元贞擦胸口上的伤，他右边锁骨断了，没伤到脏器，但一时无法复位，强忍着痛苦，低热渐渐侵袭。

甲板上的尸体和骨骼残骸已经没人清理，零星燃烧的火苗也无人管，岑琢伤痕累累站在窗前，远处是他们半沉的大小战舰，整个江面都被猛火和血水覆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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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波袭击以染社的惨败告终，一个晚上，近三分之一的御者弃船逃亡，在慌乱的氛围中，战斗单位死伤过半，hp不够用，基本医疗器材短缺，船剩下不到三十艘，整个船队陷入了绝望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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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双侧眼球已经被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他自己知道。

岑琢闭上眼，没有了，希望、哥哥、那么多无辜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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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琢垂下眼，徐徐蹭着他温热的装甲：“如果有机会找到曼陀罗，我却没有为你做，你会不会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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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社没有选择，战士不分梯队，能上战场的全部披挂上阵，从拂晓一直打到正午，多闻天王号作为头船，被迫再次后退八十公里，所有人都明白，迎海堂再试探一次，就会发动总攻击。

可钟意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天刚亮，第二波袭击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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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打接入口那天，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是戴冲俯身把他握住，蓝眼睛灼灼发亮：“别怕，什么事都没有，哥们儿等你。”

“亲哪儿？”贾西贝眨巴着眼睛，水灵灵地问。

“三年前的江汉，我经历过一次，”逐夜凉从背后抱住他，“我知道这种痛，所以不想让你也经历。”

“叶子，”岑琢转身仰望他，星子似的眼闪亮，“在兰城，最上师说他为了理想可以死而无憾，当时我不懂，什么样的信念能让人超越死亡。”

“没事，”戴冲懒洋洋地说，笑着向他伸出手，油黑的五指，抓的方向却不对，“让鲸海堂的量子炮给炸了，御者舱的门都飞了。”

元贞笑了，低头看着他：“但我们要向死而生。”

其实，对这个打进脑子里的洞，他是怕的。

“小贝，”元贞困倦地眨着眼睫，“你来。”

“别怕，”这回是岑琢握住他的手，“什么事都没有，进hp室，哥们儿等你。”

逐夜凉撩起他的额发，只说了四个字，在这个死亡即将叩门的时刻，显得分外郑重：“彼此彼此。”

当时，岑琢狠狠甩开他：“孙子才怕呢！”

他们“亲吻”在一起，尽管钢铁冰冷，肉体炽热，但那里头的灵魂是一样的，足以超越死亡和物质存在的一切形态。

夜色中，岑琢久久望着那个方向，心中有难以言说的焦灼。

半晌，元贞说：“可能。”

岑琢整个人脱力地靠着他：“叶子，原来我哥肩上担着这么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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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贞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长长的船舱走廊，响着断断续续的呻/吟，是重伤难愈的战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