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草堆里的少女(2/2)
为首的是一个青年男人，大概就是他们口中的“老板”，那个低沉的男声。这人留着很夸张的长卷发，胡子拉碴，身上穿着灰色的长风衣，脚上还踩着锃亮的皮靴，乍一看不像地痞流氓，倒像是电视剧里那种搞艺术的。
她被“老板”毫不客气地按着跪在地上，身上捆着绳子，手臂被别在后面。此刻她低着头，几缕头发垂在前方，苏芷看不清她的脸。
“喂！赶紧滚！”皮夹克男生朝苏芷喝道：“再不滚，就跟她一样。”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跪着的好看女生。
很沉静，一点都不像刚刚被按在地上打的人该有的语气。
“哦？”“老板”显然来了兴趣，挥手示意那对皮夹克情侣停手：“这是什么意思？”
而且其实苏芷根本没有报警，九万里中学平时根本不允许带任何移动设备，连手机都没有，怎么报警呢？
那女声一下子迸发出了一股怒意，还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妈的，还轮得到你这个臭傻逼教我。”这回用的应该是本音，听起来是一个初高中女生的声音。
“是不是你干的？”“老板”把手机也伸到地上的女生面前晃了晃，对方咬着嘴唇，没有反驳，很显然是承认了这个事实。
“老板”却笑了笑：“婷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画笔确实是应该用来创作的。”
“来！剪！”他向那两个早已像饿狼一样等候着的皮夹克情侣挥了挥手：“想怎么剪怎么剪。”那两人迅速揪起地上女生的头发，咔嚓咔嚓乱剪起来，剩下的人就在旁边饶有兴致地围观着。
“老板”站了起来，用眼神示意那个瘦小青年来接替他按着地上的女生，再扫了两眼苏芷校服上的九万里中学标志，突然拍了拍手：“小姑娘，我知道呀，你们高中生，都正义感爆棚，就是，你怎么知道你想救的这个人是个好人呢？”
不过苏芷很快强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
苏芷的心多跳了一下。
一群好人会把一个少女捆到偏僻的地方，用粗暴的方式剪她的头发吗？
苏芷毫不后退。
还很好听。
又是一阵咔擦声。
苏芷帮她解开身上的绳子，握着她的小臂，带她往自己家走。
那个九万里中学的女生惊叫起来：“嚯！苏确蘅！你天天在学校里装纯，背地里交了小混混当女朋友！”很显然她理解不了除了两个人已经睡过了，还有什么理由值得一个人不顾一切地救另一个人。
“画笔应该用来创作。”
不过她觉得自己现在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多少有点抓不住重点。
现在可是紧急情况。
“假如我替她赔钱的话，你们是不是可以放过她？”
这时，才看清了他们几人的脸。
不过她的脸一向变得很快，转瞬间，语气就变得恭恭敬敬起来：“老板，这支红笔给你，你先来。”
苏芷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玉坠，递到“老板”面前：“这个平安扣是和田玉的，大师工艺，是我爸爸给我的十岁生日礼物，一万多块钱，网上可以查到，可以先做押金吗？”
照片上是一幅油画，不过画的内容已经看不清了，只看到到处都是红色的颜料，顺着画框滴下来，鲜血般刺目。
“老板”哈哈大笑起来，毫不在意地道：“小姑娘，咱们在这里搞艺术交流活动呢，警察管得这么宽？”听起来压根没把苏芷当回事。
最终，“老板”让苏芷写下了一份保证书，签字，拿墨水画押，甚至还打开了视频，让苏芷朗读全文，并且还要了苏芷父母的联系方式。
“真值这么多钱？”苏芷显然不信：“谁估价的，有证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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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苏芷又看到，少女的衣服上有很多鞋印，很显然是被踢打的，腰上和裤子上全是泥水，可能是被打进了脏水潭里，这让苏芷更难受了，她轻轻地说：“要不要先去我家洗个澡，换个衣服？”
最终，几人丢下地上的少女，扬长而去。
等他们走远了，苏芷正想上前靠近刚刚跪在地上的少女，确看见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准备拔腿就跑。
苏芷现在没心思听他说话，她只觉得那传来的剪刀咔擦声，每一声都很揪心。但是按照“老板”的说法，自己确实阻止不了他，最终，苏芷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说，你损失了多少钱？”
他的语气竟然严肃了起来，以至于几人一下子识趣地闭了嘴，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慵懒的声线：“婷婷，我看到你包里还有剪刀，是吧。”
“老板”愣了愣，被这爽快的出价给唬住了，他接过玉坠，在手里掂量了几下，眯着眼睛看着玉石的色泽，狐疑道：“真的？”
少女停住了，身子僵硬着一动不动，抿着嘴唇。
苏芷才发现，少女站起来其实比自己还要高一点。只是，少女确实很纤瘦，细细的手肘上能看到骨骼的形状，苏芷忽然有些心疼：这家伙平时一定不好好吃饭。
少女的身子依旧很僵硬，全程都低着头，苏芷走一步，她就走一步，苏芷停下，她就停下。
那皮夹克女生等到了老板的发话，兴奋地喊了出来：“啊哈！把她剃成阴阳头！”
“老板”竖起五个手指，由他身后的瘦小青年说出了具体的价格：“五万三千零四十元！”
随着一阵叮叮当当的翻找声，她咯咯咯地笑起来：“我这里有一盒马克笔，我们在她脸上画画吧！”
“继续剪！”“老板”一句解释也不想留。
“喂！”苏芷奔上前去，一把拉住了那少女身上绑着的绳子：“我救了你，你就准备突然消失？”
那瘦小青年提前帮他开口了：“老板的一幅画的价格，两万起步！”
苏芷直视着他，目光丝毫没有躲闪：“她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你们一定不是。”
“小姑娘，我都没把她送到少管所去，给她留了点前途，也没要她家里赔钱，只是想出口恶气，不过分吧。”“老板”笑嘻嘻地看着苏芷。
那个九万里中学的女生面露欣喜，眼睛亮得要冒出火花来：“老板！苏确蘅家里可有钱了，真的！”言外之意是：你可千万别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啊！
苏芷忽然觉得这家伙有些可爱，想和她多说说话，她这才想起，她还不知道这个少女的名字呢，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其他几人的注意也被玉坠吸引了去，很显然比起欺凌一个与他们实际并没有什么纠葛的少女，金钱更能引来他们的兴趣。
那男生也哼了一声，他从刚刚到现在除了打人便只有冷哼，仿佛他只能用鼻孔发声。
而剩下的四人，除了那对红色皮夹克情侣，竟然都穿着九万里中学的校服！
“你们，住手。”苏芷终于忍不住了，走了出来：“我已经报警了。”
倒是那两个穿九万里中学校服的男生女生看到苏芷，一下子露出戒备的目光，那女生连变声和变脸技能都完全抛到了脑后：“苏确蘅！放学不回家，出来鬼混什么？”
而被他们围着的，是一个纤瘦的少女。
变化的女声又开口了，这回换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姐姐，难道你就知道血腥暴力？”
几个人的注意力本来也集中在这个被捉住的女生身上，随即纷纷看向苏芷。
“季沨，三点水的沨。”
那个被打的人居然在此时惊人地开了口。
他身边站着一个瘦小的青年，佩戴金丝眼镜，大一号的西装下露出银色袖扣，大概就是“老板”的助手，刚刚那个尖利的男声。
苏芷的目光与对方相撞，刹那间，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她从未见过如此出众的同龄人。少女的皮肤很白，一双大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湖面，好看的双眼皮下，长长的睫毛在夕阳下泛出一股柔光，鼻梁高挺却不失柔和，鼻尖微微翘起，而流畅的下颌线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看到苏芷，她怔了怔。
苏芷明白了，这不是商讨，这是恐吓和敲诈。
“我还真是个好人。”“老板”却非常自得地笑起来，掏出手机，点了点，把屏幕递到她面前：“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钱吗？”
听到苏芷的声音，她抬起头来，看向苏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