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2/2)

但……不，她不介意。湖面波光粼粼，却不再言语，一阵微风拂过崔璨的脸颊，湖在叹息。

“稍微往外……走了一点。”

崔璨听见姐姐那边传来轻微的咳嗽声，她脑袋往上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见姐姐的脸也泛着淡粉。

“罗老师，不必这么——”

“我该走了，等会儿化学老师还要找我。”她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又滑落，“别再让我担心了。”

“唉！”崔璨闭上眼心一横，面子也不要了，“那就去看看呗！我对桌椅板凳可太有兴趣了，带路。”

“你怎么出去的？”

崔璨一点也不意外，坐到旁边的另一个秋千上。心里的某个地方她明白白玉烟做的是对的，她觉得姐姐也猜得到自己是怎么想的，因而不必赘言。这就像有人劝她不要抽烟不要喝酒，具体说的什么并不重要，意义是让她知道有人关心她，所以她不需要借伤害自己的方式化解孤单。

“你班主任刚刚说的差点就要报警了一点不夸张。要么你以后每次出学校都告诉我你在哪里，要么，把她的卡给我。”

“……我那边工作还有很多没处理，恐怕我现在得失陪了，罗老师。”

“把卡还我。”终于逮到一个老罗没值班的晚自习，千载难逢的出去透气的好机会，她忍无可忍地给白玉烟发了这几个月第一条消息。

给她道歉？

“这就是你说的不联系？”白玉烟抱起手臂，“不联系我就可以了，没必要连班主任也不联系。”

“……我也是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在我家孩子身上，是吧？学校这边也稍微对她宽容一些嘛。我知道你们当老师的也不容易，感谢您对我家孩子的栽培……”崔璨既反感姐姐的某些腔调，又庆幸她在这个场合能表现得比较自然，毕竟要是穿帮，她俩今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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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感觉口袋一轻，姐姐把她卡顺走了。

“梁颖要出国了，就把走读卡留给我了。”

她介意和她做吗？湖水的细密波纹之间发出其它人听不见的窃窃潺潺。

不过吃过上回的亏，这次她说什么都不会再主动了。而且把她忽悠过来就为了跟她……那个，她这个姐姐品德很有问题。

姐姐的嘴唇离她好近……她感觉到白玉烟的手贴上了她的腹部，“如果你需要发泄，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呢？”掌心抚摸她的腰侧，她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发软，“还是说你已经不想和我做了…？”

“你还没梁颖心疼我。”崔璨愤愤转身要走。

白玉烟和班主任又寒暄了两句，站起身牵住崔璨的手腕，带着她出了罗继勇的办公室。

“快给你妈妈道歉！”

“欸，我来了，卡给我吧。”她用尽量随意的语气掩盖自己的紧张。

秋千上的人回头，为了更方便看清站着的她，下垂的睫毛少见地抬起，眼里的墨色像一块很大的布，一下子盖住她。“我不打算给你卡。”湖水一样水灵的眼睛眨了眨。

不久后她收到了回复，白玉烟让她课间去找她，在一号教学楼楼下，湖边的秋千那儿。

老狐狸……崔璨呲着牙扑上去抢卡，两人很快扭成一团，奈何崔璨没有白玉烟高，四肢也不如她修长，连她姐的口袋边都没摸着。这时第二轮自习的上课铃响起，白玉烟朝着一号教学楼的方向望去，松开了崔璨的手腕，暗示了分开。

“跟我说这个干嘛，”她哼了一声，“空教室里有走读卡啊？”

“可能没有吧。”白玉烟很快把钥匙揣回了兜里，“和你聊天很愉快，但时候不早了，我觉得你应该回班了。”

不知怎么的，崔璨听出极为隐晦的暗示。

“不过，今天老师给了我一间空教室的钥匙。”白玉烟从口袋里掏出生了锈的小金属，两把钥匙叮当撞了两下。形状一模一样，锈蚀的赫斑却各不相同。“又有个同学休学了，老师让我安排同学把空出来的桌椅搬过去。”

“咳咳…咳，没关系。罗老师，我们家崔璨也是从小心思比较敏感细腻，现在快高叁了，不太适应学校里的压力，前段时间也和我聊过这些。我平时老在新闻里看见高中的孩子抑郁症啊，跳楼轻生啊，这样的事……”

“哎呀！我就一次没带手机，哪知道那么巧啊？”

歉。”

她听见白玉烟倒吸一口气。

走到无人的综合楼走廊，两人停下了。崔璨有过一瞬间想主动说点什么，或是道谢或是道歉，但很快咽回了肚子。

“如果你不到处乱跑，怎么会怕这一次没带手机？就算你早点回来，班主任也不至于急成那样，你真的只是在学校里散步吗？”

她才不要！

崔璨往后退了一步，却贴上了墙，心跳加速令她呼吸困难。

“……对、对不起，妈、妈妈。”下嘴唇生疼，因为快被门牙咬破了。

她盯着湖面，那是一只更大的眼睛。去年夏天我们也在此地见过面，她想问湖水，你怎么看。

她瞠目结舌地望着白玉烟，后者已经收回了那只作乱的手，若无其事地将走读卡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老罗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茶水。

“她？”白玉烟冷笑一声，朝她走近了，“如果你把一起闯祸称作疼你，那我的确没有你的那个姐姐疼你。”

静谧的湖水倒映着夜空，模样十分清秀，可惜湖边没有多少人，看来高叁学生大多都没有什么生活情趣。秋千上坐着一个影子，发尾被春风吹得轻轻飘动，望着湖面时的后脑勺显得有些惆怅。

做爱二字里她更想要爱的那半边，如果她有得选。对成年人来说谈性是不是比谈爱更容易，就像点一次外卖和收拾出一间自己的厨房一样？

自那次意外之后，老罗加大了晚自习巡查的力度，作为重点观察对象，崔璨每晚在教室里如坐针毡。就连去食堂买个夜宵，她都得远远地朝老罗办公室观望一眼，看那边灯亮没亮。直到有天老罗往窗户边探出脑袋，准备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迎面撞见楼对面崔璨直愣愣盯着他，吓得永久拉上了窗帘。后来崔璨不得不贿赂汤雅倩，让她借问题目为由去老罗办公室侦察他在不在，老罗现在见了汤雅倩就夸，孩子真好学。

“但刚刚来见你班主任的是我，不是她。”

学校很大，崔璨走到秋千边上时，晚自习的课间已经过半了，如果拿到卡后立刻往校门口跑或许还来得及在周边玩上一会儿，但她觉得事情并不会这么简单。

“你看，这就是你的防范水平。外面那么多坏人，你根本没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