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六章夜过也试问系铃人（上）(2/5)
佛诞节、微服出巡、马车……
群山入眼，怀襟俯畅，行人沿山路蜿蜒成一个个移动的小白点，身下车轮碾过一道道青石山路发出有节律地“咯噔、咯噔”声……似乎习惯了之后，也没那么难受了。
毕竟是微服出行，所选的车厢整t并不大，内部装饰也选用了较为低调的陈设。
刚过了山门，离山顶昙华寺的主建筑群落还有小半个时辰。身下的车轮有节律地咯噔着，仿佛预设好的白噪音，十分有助于睡眠质量的提升——光眼皮打架这会的功夫，我已经控制不住地磕了好几个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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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龙山。
他在等待着什么。
一路无话。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你是阿玫的哥哥呢？”我小声喃喃。
大爷的！
一夜似乎过得飞快，我胼手抵足废了老半天劲儿也才爬到半山腰。
额
越过众g0ng人，颠颠簸簸之间，我们已经来到g0ng外的无人小径。
拉开距离的小动作因车夫的一个“助攻”而宣告破产，如今我正在他怀间，四目相对，尴尬难言。
“切”，居然对我的示好不为所动，我撇撇嘴。
“自由”，对他们来说绝不会是一道恩泽，相反，说不定是一剂催折x命的猛毒。
四下荒草恣生，只有车轮辘辘滚过石板的声响。
原本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怎么打破僵局的，结果又被不知哪冒来的胡思乱想牵扯得乌七八糟，最终团成一锅浆糊。
从小到大，我一直希望能有个哥哥在我失落、胆怯、需要安慰的时候，充当起坚实的后盾。
现实中的我应该还在车上不计后果地呼呼大睡吧。
因它异常陡峭难攀，即便是前山开凿好的青石路，也是官府、民众集几代之人力，数停数启，才日有了今日的格局。
对于阿玫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子珏哥哥。
……睡醒了再
介时，天高皇帝远，才能尽情追求属于自己的人生吧。
毕竟车厢内就这么点空间，而且最舒服的位置还被某位大爷占着……
是的了！现在是在梦里。
终于有个地方能休息一会了，我赶紧驱驰起酸软的双腿快步向前。
还是收了这通泛n的圣母心吧！
大街上热闹非凡，人头攒动。
一点点、不动声se地拉开距离。
除少数僧医采药，又或是弟子修行才偶尔经过此处，但亦不会久留。
就在我的期待着下一波花车什么时候到来时，人群间忽然爆发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欢呼。
然后他敛他的神，我心不在焉地继续赏着节日期间热闹非凡的街景。
让困意在本就不宽敞的厢内愈发地弥散，不依不饶地充斥了每一个角落，前赴后继地钻入我的鼻窦，撩散我好不容易打起的jg神。
因为行人稠密，马车暂时放缓了行进的速度。
他蓦然转身，正对我所处的方位。
为什么放着前山的康庄大道不走，非要爬后山这种未经开辟的小路啊……
要换跑步游泳之类的运动还行，但爬山是真心ai不来。
赶紧乖乖坐好，“啊~阿兄，你醒了。”面上微烫只得先g笑两声应付着。
真……撑不住了。
“阿玫？”
一方帕子被递到我另一只手上，我眼中氤氲，只瞧见帕子角上绣了一块篆t的“玉”字。
悔不当初，唉～
又过了一会，不知是不是驶入了别的坊间小道，虽然略显冷清，但好歹是有了些人气。
当往昔的依赖与关怀渐渐化为一种束缚，而其中一方仍不愿放手，唯一能选择的便是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静静离开吧。
捞了半天，花儿是没接到，但我坐立难定，像个皮猴子上蹿下跳的表现倒是被某人看了个全套。
去了，那里是否还剩下愿意接纳他们基本生存的空隙？
这才小半天的功夫，我的心情已经天上地下几度来回，坐了过山车一般。
宛如铭记着人生最后一次的日出。
待身t养好，以后肯定有的是机会离开。
悄咪咪觑了他一眼，嗯，貌似在闭目养神。
不得不说，这场大型花车游行会恰合时宜地替我解了围，反正现在交通堵塞，闲着也是闲着，自然要好好欣赏欣赏的。
“咯噔、！”
“诶、诶！”
不思、不观、不作意。
“没什么。”我摇摇头，想将帕子还给他。
有随b丘沙弥一道唱诵佛名的，有向香车抛掷鲜花贡果，还有挤蹿到车前想要抚0佛像金身沾沾喜气的，眼看要乱成一锅粥。好在各坊的武侯们在节日期间也没有松懈职守，尽心尽力地维持着秩序，没有踩踏事件发生。
此非战之罪也!
既然如此，我默默把帕子叠好揣入怀中。
什么呀……
前山通畅之后，后山的人迹便愈发罕见了。
或许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可憎。
幻想所有人都和我一样，是渴望自由的囚鸟。
此刻虽无言，但我相信，如果需要一个肩膀或者怀抱，他一定不会吝啬。
我应该……
似乎有什么正一点点从那副躯壳之中ch0u离出来，散佚进晨风之中。
不知名的野花、丛生的茅草、形状不规则的石头、松柏的枝桠与茂叶……都被镀上一层金边。
保持距离什么的……
正当这时，小车从小巷转入了主g道，车窗外传来了欢腾的声音。
此时一阵风起，花雨飘散向更远方，仿佛一滴清水跌入了滚油，群情顿时鼎沸开来，一浪高过一浪。不少人都争着去拾那些花儿，讨得个彩头。被这热闹的景象感染，连我都想伸手去接一瓣来。
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百花争妍，群芳斗yan，鸟儿在枝间啁鸣腾跃。
不管了、不管了。
我的心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仅这一点而言，他卫得之，几乎从未使阿玫失望过。
即使彼此之间可能会不停地埋汰嫌弃对方，但家人不就是这样嘛，相互扶持、风雨与共。
不、不对我……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和车板亲密接吻时，果然被扶住了。
……怎么会在这里？
“砰！”、“嗷——”
忍不住x1x1鼻子看向帕子的主人。
“拿着吧。”
还有该si的安神香。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对了，车夫是谁？今年的俸禄别想要了！
某人的面se神情倒是岿然不动恒常如山，这么一对b倒显得我肯定是做贼心虚思想不堪。
我不过是物伤其类罢了。
我讪讪一笑，假装好奇外面的状况，倚到车窗边观望。
瞬也不瞬，只专注于那悠悠红轮自山间升腾而起。
果然不能一个人在屋子里太久，否则很容易会憋出什么神经质的毛病来。
本以为车向着城外驶去人流会减少，然而实际与我的预料大相径庭。
夕轮yu坠，转眼间东方的天际又浮现出鱼肚白。
他应该楼顶，不应该车里。
可现在那道石崖上孤零着一道身影，分明不是匆匆路过在此歇脚的。
偏偏这里又是最颠的……
虽然革命尚未成功，至少要把坚决的态度摆出来!
这家伙果然是在装睡！
“阿玫？”
原本顾着埋头向前的我不由地愣住了。
名满京城的玉华公子又怎么了会落拓至这幅田地？
四月，春意已遍布人间。
磨人的坡度在半山处渐趋平缓，山腰上陡生一崖，仿佛是特意设置好供人停驻歇脚的。
伴随着朝yan渐渐越过山头，晨光开始描摹崖边事物的轮廓。
我歪头瞧着他，眼神仍忍不住飘向窗外。
唔……早知道这位会跟着一起来，就不起那么早了。
一道背影峭立崖前。
盘龙后山，寻常人并不会选择从这里登涉。
唯他这，寂静无限。
俗话说，坚持就是胜利。
甭问了，等坚持到目的地，我的老腰也算是废……
为了和某人保持安全距离，我感觉我已经快退到车门边了。
而不是现在那个整日神秘兮兮、仗着皮相到处招摇撞骗的神棍国师。
不知道哪来的石子硌了车轮一下，正扭来扭去的我立刻重心失衡。
马车里头虽然铺设好了软榻，可防震措施不b后世，坐惯了稳当当的地铁公交再来坐这个骨头都快颠散架了。况且车内还布了银薰球，熏得人在本就暖和和的车内昏昏yu睡。
断断续续算起来，与之共处也将近十几年了，要论熟悉亲密，肯定是他以前的模样。
可……怎么还是隐隐觉得耳脖子后面烧得慌？
很久很久以前，“玉”和“王”在写法上仅仅差别在中间一道是否离上天更近一些。
他倒没有阻拦。
好机会。
颓然撇下窗帘，我忍不住捂上略微cha0sh的双眼，试图让自己冷静。
顺利脱身，七零八落的思绪终于收拢回来了些许。
总归是有生机的。
正因如此“玉”是帝王之族才可享有的礼器。
身影的主人所着的士子袍纹案朴素庄典，衣摆却沾满不知是w泥还是血渍，变得斑驳不堪。
实在是黑恶势力过于强大哇……
顶上发冠不知所踪，又或许他根本不在乎，任晨风拂过，青丝缭乱。
我下意识瞄了某人一眼，他倒是一副举世与我何g的模样，继续闭目养他的神。
我挪、我挪、我再挪……
这身影我记得。
便是周遭的山野林间，安详之下，却有鸟兽苏醒，yu出巢觅食。
他倒也没说什么，继续阖上眼帘，不问世事。
来盘龙山周围踏青、参拜的人真不在少数。
我一惊，“腾”得一下直起了身——
锣声喧天，吹吹打打间，鼓动的人流随着那十几辆花车渐渐远去。不过，节日的气氛没有丝毫被冲淡的迹象。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了一声叹息。
喧闹的人群渐渐近了，只闻得笛声欢愉、鼓声激越，间有琵琶拨弹尤为热烈情切。其他还夹杂着一些我辨认不出的器乐丝竹声，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更多的，大约只能像肖申克里的老布鲁克一样，被驯化得分毫不剩，再也无法适应外界的生活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啊……贼老天！
还有，还有——
我这人有一毛病，一旦后一天有什么重大活动事宜，无论是组织集t郊游还是年底考核什么的，都会激动得睡不好觉。加上今早五更不到我就醒了，现在亢奋的劲头一过，倦怠感立马如cha0水般袭来。
不过今日难得出来一趟，应当好好享受才是。
三才之道，人立于天地间。
只不过你们的天子陛下哟……
探头一看远处g0ng城的御门楼上，有g0ng人散下花雨无数，对诸天神佛礼敬的同时兼表天子与民共乐。
不过，我还是要挣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