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魇(2/8)

她偷偷看向他清澄的眼瞳,倒映着白猫的se泽;彷佛全世界在他的注视下,都温柔绽放出春季里最旖旎的明媚风光,她心底的一片青青草原,也在霎然间百花齐放,美得洋溢出淡淡芬芳。此刻的世界宁静得宛如只剩下他们俩,向晚的落日将他们的影子拉在一块儿,她看见他的发丝倒映着橘褐se的光彩,耀眼如纯粹无暇的金钻,好想一把握进掌心,独占那仅此的美好。

「喵——喵——」

看到她落泪,他整个人显得手足无措了起来,完全失去了之前淡漠冷静的形象,而且慌乱得有些狼狈。真是太荒唐了!这一系列的发展,让她忍俊不禁,又哭又笑着。

他意外的称赞,引起了她心头里的小鹿一阵乱撞。莫名的悸动和害臊,红了她发热的面颊,滚烫得甚至有一刹那以为自己像水蒸气一样快蒸发掉了。

天哪!现在这麽晚了,他怎麽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主动喊了我的名字?我该说什麽好?要先道歉吗?还是要关心一下?但这样会不会太刻意?她的脑袋蹦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双手不自觉地捏住裙摆,极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安与焦虑。

「你、你先说吧」

她轻拍着牠的pgu,这可ai的小家伙也翘着尾巴享受人类的服侍,又忍不住把她给逗笑了。

「姿宜说,你觉得我对你很无礼,」他撇开视线,似乎在琢磨着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而道歉,「虽然我不知道我说了什麽话,让你有这样的想法,但既然让你感到不舒服,还是要跟你道个歉。」

她越说越小声,他也更加困惑了。

「嗯?」

她看得有些出了神,他也没有继续接话,让他们陷入了一阵漫长的缄默。

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果不其然,出现在她身後的,是消失了两个礼拜的他。

「你做错了什麽吗?」他轻蹙着眉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有时会在放学的路上遇到他,她便会主动上前搭话,虽然他们的话题总绕着莫札特,牠初到他家的紧张与不适应、牠第一次进兽医院的暴躁

但他没有再开口,轻轻摇了摇头,像在表示自己并不想接续这个话题,也或许是在提醒她,他们并不是那种可以谈起私事的关系。

不、不管了!先豁出去再说!

「我、我我忘记要说什麽了,还是你先说吧!」她跩着自己的百褶裙,努力克制着狂跳的心脏。虽然她总大大剌剌的,可对於表达歉意这种事,却不是那麽擅长。

g!还真taade被听到了!晴天霹雳一般,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然後大飙一阵脏话。

「原来那是你的猫吗?」他先开了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脚边的猫咪,霎间竟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她不禁诧异自己究竟是不是看走眼了。

对於他突然转换的话题,她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思考了半晌,她才意识到他似乎是想缓和他们之间沉重的气氛,并避开他不想讨论的私事。

「那天」他迟疑了半晌,才续语:「在礼堂遇到你的那天,我很抱歉。」

「但我那天确实讲话不太好听,所以我也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脚边的猫咪停下了磨蹭的动作,朝着他喵喵叫了起来,还发出了巨大的呼噜声。他先是愣了愣,接着轻轻笑了出来。

「嗯?」对於他突如其来的道歉,她惊讶得不知所云。

他愣了愣,撇开视线,沉默了下来。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她不知道他此刻怀着什麽心情,只是她知道,他肯定不太好受。

「没有啦」她猜她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尴尬又难看,支支吾吾的回答越来越小声,「就、就只是、只是我乱取的啦」

等等,她的声音怎麽是哽咽的啦!g、不对吧,她居然真taade哭了出来!

「才会、才会害你发作的吗」

虽然亲口道歉让她感到很难为情,但她心底的内疚不断催促着她,终於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对不起」。

「那」顿了顿,他问:「可以让我来养牠吗?」

「喵!喵呜!」

「可怜的小猫咪,你好像又瘦了,」她轻蹙起眉心,心疼地看着牠小小的身躯,「等我有一天有能力可以养你了,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靠北啊怎麽办!也太尴尬了吧!她的内心又开始崩溃了,像万马奔腾的焦急与慌张冲撞着她的思绪。该说些什麽好?怎麽办、该为之前的事道歉吗?感觉得道个歉但该怎麽开口啊?

姿宜的话像是天打雷劈,一声巨响在她脑海中炸裂开来。上个礼拜?不就正好是他们在礼堂遇到的时间吗?难道是因为她的关系吗?是她说了什麽不该说的话,让他走心了吗?

「嗯,重郁症,」姿宜轻声地回答,「他已经很久没复发了,不晓得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麽事,他从上个礼拜就开始怪怪的了。」

她先是瞪大眼看着他,接着粲然一笑,用力地点头,「太好了!如果你愿意养他,那真是太好了!」

没想到的是,她和他同时开了口,打破了沉静。她感觉自己脸上一阵发烫,他也面露惊慌的神情,两人就这样尴尬地面面相觑。

「所以在这之前,请你原谅我不能给你吃东西,因为只要喂了你,我就必须要为你的生命负责,你能懂我说的意思吗?莫札特?」她自顾自地说着,神情恍惚了起来。

「难道你不是因为我故意刺激你,或是我说错了什麽话,才会」

用力地叹了一口气,她甩甩头,像是想把这些杂乱的思绪挥去。别想了,还是赶紧回家吧!她看着向晚的暮se,加快了方踏出学校侧门的脚步。

两个礼拜过去了,她没有在学校里再见到他的身影。

突然一个毛茸茸的触感磨蹭着她的脚踝,她先是吓了一跳,接着笑了出来。也才回想起自己这几个礼拜以来,几乎没有这样真诚地笑着了。

「我以前也常遇到牠,」他一边0着猫,一边说道,她愣了片刻,才意识到他的「牠」是指莫札特,「以前有一阵子会因为看牠瘦骨如柴,还对着我喵喵叫,而很常喂牠吃罐头。」

闻言,她焦急地打断他:「等一下!不对吧!要道歉的应该是我吧!」

「没、没有啦,」她跟着笑了,压在心头的歉意与愧疚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她在他身边蹲下身,和他一起轻0着莫札特柔软的白毛,「其实我也没有想那麽多,就只是希望自己能对每个生命负责。」

「但我刚刚听到你叫牠莫札特?那不是他的名字吗?」他似乎有些疑惑,目光却始终注视着猫。

「白痴喔」她擦掉眼泪,还y是把鼻涕x1了回去,「你道什麽歉啦,是我应该道歉才对吧,我、我」她对上他的视线,居然又结巴了起来。

伴随着远处再度响起的尖叫声,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莫札特,好久不见!」她蹲下来,r0ur0u脚边的白猫的头,牠开心地发出呼噜噜声回应她的触0。

「那个」

?她瞬间忘记了呼x1与心跳的节奏,那个好像只会出现在书上的名词,现在活生生地在她面前上演,令她措手不及。

「可是,我并没有带牠去节育,或是负起照顾牠的责任,这样对牠来说,似乎太残忍了,我真是个自私的人类呢。」他望着莫札特的眼眸里充满了温和与柔情,轻轻地微笑了。

「不是,」意料之外的话题,让她的紧张消减了些许。摇摇头,她说:「牠不是我的猫,只是跟牠感情还不错而已。」

笑、笑了?她惊呆了,记得前阵子在礼堂第一次遇到他,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淡漠的眉宇间散发着难以亲近的疏离感,和现在看着猫咪微笑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不过他嘴角边泛起的浅浅梨涡,似一抹温柔的月se点缀了他苍白疲倦的容颜,这个与世隔绝的少年好像不再那麽遥远,反倒多了些许的亲切感。

对於这些流言蜚语,她大概是出自於自责地选择敬而远之,好像只要不加入那些话题,就能让自己心安一些。

她顾不及仍旧推挤和混乱的人cha0,下意识地转身,逃离了这个吵杂得像是在指责着她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受了什麽样的刺激,才会让原先控制住的病症再度复发。但他的名字和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是被好奇的学生们像挖掘八卦的媒t似地讨论与疯传着,nv孩子们对於「钢琴王子」这个称号,开始不再只是崇拜与迷恋,反倒多了些讥讽和鄙夷,甚至有某些分明是含沙s影的诽谤四起。

他没有接话,只是就这麽沉默着。他的呼x1很轻很轻,像保持着敏感与距离感的猫咪,细柔得彷佛下一刻就会消失在世界上。他嘴角边的笑靥逐渐褪去,西下的夕yan托出了一条长长的黑影,与他内心的黯淡重叠交错成一幅灰暗的油画。

那天以後,他们的感情增温了不少。

「杨暮华?」

「才会?」

「嗯?那不然?」她认为他只是客套地回应,忍不住追问。

「对、对不起我太多嘴了」她下意识地握起拳,yu平复住心底再度涌上的愧疚感。

「那我可以继续叫牠莫札特吗?」他和煦的笑容宛如五月轻风里的暮霭,温柔得融化了傍晚的凉意,连逐渐透着夜se的苍穹也显得皎洁而明朗。

莫札特像是听得懂他们的言语,跟着喵喵叫了起来,还不忘蹭着他的掌心。看牠一副幸福的模样,她不禁激动得热泪盈眶,好像看着孩子有了归属的母亲一般的心情。

「啊别、别哭」

默然不语了一会儿,他才幽幽地回答:「并不是因为你。」

但她并未察觉,这个闪烁着光芒的少年,已悄悄地镶入了她柔软的心窝中。

是她吗、该不会是她吧?真的是她吗?他会变成这样,都是她害的吗?怎麽办如果真的是她害的,她该怎麽办?她无心要伤害他啊,但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头了?

「所以,对不起。」

「但是,我刚刚其实有听见你说的话,」没等她回应,他续语:「我才发现自己好像不应该这麽做,或许我之所以会想喂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慾,让自己在某一瞬间感觉被需要,并且还自以为善良地行动。」

「最近都没看到你,上哪去啦?」看牠舒服的样子,她的心情也跟着舒坦了许多,像往常一样边0边和牠说起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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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病了吗?」心里那gu难受的绞痛,不明缘由的,却让此刻的她有那麽一刹那想落泪的冲动。明明是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何感到有些心疼,想到自己不久前还以那样讽刺而无礼的态度对待他,心里涌上了一gu愧疚和罪恶感。

据说那天午休时,十三班的同学听到厕所里的撞击和尖叫声,赶紧通知本来在开会的老师们,而发现了在厕所崩溃不已、浑身鲜血的他,後来警察、医疗人员和公卫护士都赶到现场後,他便被强制送往邻近的医院了。

说着,他抬头望向她,真挚而热切的目光,令她更措手不及了。「暮华,你是个很温柔的人。」他说。

「唉」

一个清澈的声音在她自言自语的时候响起,她立刻竖起了全身的寒毛。因为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在这个令她备感尴尬的时刻出现,她心里忍不住发慌,暗叫着不妙,怎麽办?她还没准备好啊!

他又摇了摇头,蹲下身,她脚边的猫咪便钻进了他的掌心中。温柔地抚0着猫咪的毛,他回了一句:「你不需要跟我这种人道歉。」轻得像是在呢喃一般的音量,却因为此刻无风的宁静而清楚地传到了她耳里。

「那个」

可是这阵子以来,她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那天走廊上触目惊心的血迹,与那几乎是丧心病狂的嘶吼,都彷若是一场真实的恶梦,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当然好!」

最後,是他再度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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