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法医小姐我们的耐心是有度的(2/8)
训犬。
尤珉月虽然心性薄凉，但基本的情感还是有的，只是她实在讨厌处理关系的问题，遂与人隔绝。
医护人员当场汗颜，但谁也不敢抱怨什么，扶着尤珉月躺了上去。
风吹开了她的袖口，手腕上一圈圈青紫的痕迹像带了刺的鞭子，狠狠地剐下周京的皮肉。
“对，可能是胃出血了，也可能伤着脏器了，外面看不出来。”
从尤珉月的视线看过去，周京的肩膀平直，短袖下露出线条瘦紧的手臂，不是健身刻意打造的肌肉感，就是如猎豹般蕴含着力量感的修长和紧致。
尤珉月在里面想着怎么应付周京，周京在外面急得要死。
“有哪里不舒服吗？痛吗？”
眼泪来得汹涌去得也快，周京突然想起些什么，猛地抬头，粗鲁地抹了把眼泪，手背上胡乱地涂了两条泪痕。
就尤珉月的认知而言周京的表现挺夸张的，夸张在这里是中性词，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杨武忠匆匆赶到，却和周京的车擦肩而过，与之擦肩的还有响彻云霄的警笛声。
慌乱极了，来不及等尤珉月回应，周京一转身背着她蹲下。
护主的疯狗，乱咬人，疯起来也主人也咬。
“还有这种事情？”
尤珉月发现周京这人有一个的特点，干正事的时候理智是绝对强压情绪的，放下事情之后情绪才会出来，就算这样，车还是开得又稳又快，还不忘打电话逻辑清晰地说明她的情况。
周京依旧是客客气气地说道，只是眼球上攀爬着道道红血丝，从桌上捞来的一个办公摆件快要被她捏爆了。
从某种方面来看两人还是挺像的，尤珉月一直以来收到的评价都是理性和镇定，什么事情交给她做都让人放心。
她后知后觉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想自己这一年来到底在干什么？
“周处长”
她单膝跪在布满灰尘的地上，仔细将尤珉月检查了个遍，身上除了磕砰的淤青外就只有手腕上的绑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杨武忠血都要呕出来了，谁能想到一个平平无奇的法医背后竟然能牵扯出周家这棵大树，当务之急就是把人好生安顿下来，并且把锅甩出去，咬定了他不知情，并且登门赔礼道歉。
周京剐了这伙人一眼，在被风吹得摇晃的灯泡底下，滔天的愤恨在眼里烧着，火团似地堵住了那三人的嘴，面面相觑地搓着手。
“对不起，我来晚了。”
周京瞪他，眼神好像在说”你说的是人话吗？”
车窗飞快掠过农田，车灯如同探射灯一般照亮了面前的路。
这就您说的十万火急？
她没有甩开周京的手，面上淡定自若，声音透出虚弱但吐字清晰。
笑起来的时候唇角是钝的，眼睛也会变得圆一点，大笑时人就看起来分外直爽了。
“小周处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劳你挂记，身子骨硬朗着呢。”
医生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小跑着绕过来的时候，尤珉月推开车门，自己慢慢地走了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周家在这城里的面子倍儿大，谁见了周老将军不恭恭敬敬地作个揖，在周家最有出息的长孙女、周老将军的接班人面前，谁又会蠢到不给她几分面子？
她那之前给她打过石膏的骨科医生朋友双手插着兜过来了，看着周京一脸颓败的模样啧啧称奇。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当周京滚热的泪顺着她的脖颈钻进领口，冰凉的心口也被烫热了。
喝过水之后的尤珉月已经好些了，靠在座椅上失神地看着前方。
唇角总是漫不经心地勾起一点儿，不正眼瞧人，漫不经心地瞧不起人。
所有的盛气凌人和趾高气扬都被湿漉漉的泪浇灭，小心翼翼又卑弱的模样跟那个叫”周京”的人一点不搭杆。
简陋安装的白炽灯摇晃，在人脸上落下深深浅浅的阴影，照得人也好像成了个没有穴肉的影子，整座化工厂像是巨兽的口腔，随意堆放的废弃塑料桶、铁架则是巨齿啃噬过后的尸骸。
周京双臂捞扣住尤珉月的膝弯，站起来时背上轻飘飘的重量叫她鼻酸。
周京背着她走得再稳，下楼梯的时候难免会有些颠簸，身体的磨擦让温热的触感变得愈发强烈。
“胃疼。”
“坐稳了吗？”周京问。
周京把车开到人医院的急诊门口，虽然医生已经提前候着了，但她因为心情过于焦灼，还是跑下去对着医护人员大喊大叫。
“坚持住。”
结果是周京真的找来了，终止了她的磨难。
“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尤珉月抿着唇垂眸看她，这也是她第一次这般仔细地看周京。
“是啊，好人不该受难，我去查查哪个不长眼的猪猡做的这事，稍后给你答复。”
杨武忠面色一凝，笑挂不住了，朝左膀右臂使了个眼色。
如何应对周京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答案呼之欲出。
周京目眦欲裂，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像是踩空了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又像是一脚踩进了泥沼，沉重拔出后又接着沦陷。
“他们踹你了？是不是？”
轮子”呼啦啦”地转动着，推着床跑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紧绷而严肃的，唯一有空闲观察别人的就只有尤珉月了。
因为她自己的情绪波动起伏小，情绪也不怎么外化，当她面对咋咋呼呼，一天用掉她一年表情时的周京时，不管相处了多久，都还是没法适应。
她只能看到周京的半张脸，但车窗映出了周京另外半张脸，所以她的视线落在周京鼻尖的时候，对方实体的半张脸和车窗上虚体的半张脸组成了一张完整的脸。
感觉有些奇怪，但说不上不讨厌。
所以她看周京也顺眼了一些，毕竟救条狗狗还会摇尾感谢，更何况是人？
“最好的内科医生在里面，你有啥可担心的？我跟里头麻醉师说了，快出来了会给我发消息的。”
至于那三个倒霉手下会有个什么结局就不是他能管得到的了。
“医生！快快快！这边！”
周京上一次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以前遇着事了，直接就操家伙干他丫的，所有的情绪都转化为胜负欲。
浑身抖得厉害，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愈发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化工厂里回荡，尤珉月正好抬眸往楼梯口的位置看了一眼。
她蹲在地上，牵着尤珉月的手，仰着脸看过去。
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叉着腰在手术室门口的走廊来回踱步，烦躁得想哐哐撞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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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热烘烘的手覆上了尤珉月的手背，安静的眼睛里有了聚焦，看向周京的时候注意到她转过来的脸皱着，泪光闪烁，看着又要哭了。
周京撩起尤珉月的衬衫查看，脸都快贴上去了，除了白肚皮上略微的红之外什么也看不出来，她也不是内窥镜，没法儿隔着肚皮看到里面内脏的情况。
尤珉月看着她脸上的那条泪痕，轻轻地”嗯”了一声。
拿到了地址的周京开车飞驰，不要命的架势让人看了真是替她捏一把汗，也幸好大半夜路上没什么车，再加上一路开绿灯，两小时的路程只开了三刻钟，后面的警车追都追不上。
鸵鸟般把脑袋埋进沙子里，以为麻痹自己事情就能得到解决。
尤珉月不解。
四目隔空对视，风穿堂呼啸。
只因为遭受磨难的是她所爱之人。
杨武忠面色陡然大变，稳住心神，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
她抱着尤珉月，像是对待已然产生了裂纹的水晶，不敢用力。
尤珉月慢腾腾地爬到她背上，胸膛主动贴上她的后背，双手搭上她的颈，并不担心周京会背不起自己。
一直到被推进手术室上了麻药，尤珉月还在想自己之前的行径实在太过愚蠢，凭白遭受了许多的折腾，她在单位安逸了太久，又被周京的追求弄得毛骨悚然，已然忘了该如何适应。
眼睛突然瞪大，隔得近了能看到瞳孔的颤动，只听见她声音陡然拔高，哨声似的尖锐。
周京参加过那么多次维和行动，在死人堆里滚过，见过那么多血腥的画面，可过往的一切都没有眼前这一幕这般惊悚、恐怖。
“没有吐血，她说胃疼，已经有几个小时了。”
大概是她在被吊着几度快要虚脱的时候周京的脸浮现过好几次，她期盼周京能来拯救她，因为除了周京至少没人会在今晚将她解救。
周京赶到郊外废旧化工厂的时候，以刀疤男为首的三人畏畏缩缩地出来迎，面露尴尬和胆怯。
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尾音陡然上扬，咽喉里挤出一丝呜咽。
闷跳的心脏从高空坠落，”砰”的一声摔得稀烂。
但今天，尤珉月突然感觉情绪外化也不是什么坏处。
医生摊手，朝手术室扬了扬下巴。
在意识慢慢消退的时候，她却幡然醒悟。
但她这副模样落在周京眼里就不得了了，周京还以为她在忍痛，恨不得将她身上的所有遭遇、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
她这么说的话周京更难受了，嘴唇紧紧抿着，努力憋泪，但一滴泪还是在眨眼时不经意地飞快滚下。
她看着周京轻轻耸动的肩，听着耳边的啜泣，没想到像这样的人也是会哭的，大概是真的担心吧。
一晚上的担忧和焦虑有了宣泄口，再坚强、骁勇的战士在软肋遇到威胁时都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就像做医生的获许可以给自己做手术，但没法给家人开刀。
但这灵光的一闪却引起了她的注意，尤珉月突然想到自己要被周京纠缠个几年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那么在既定事实不变的情况下，怎样让自己好过才是她应该去深思熟虑的事情，而不是想着如何逃避。
尤珉月坐在空旷展台唯一的一把椅子上，面色苍白，虚弱得快要碎掉了，她脸上、身上的灰都进行了处理，可依稀还是能看出端倪。
“嗯。”
“没那么快的，来我办公室坐坐吧。”
一开口就是客套地打招呼，让在场的人着实摸不着头脑，毕竟造出这么大个阵仗来，要说不在乎是不可能的，可她表现出来的状态又着实沉稳。
胃部隐隐作痛，反正也是要去医院的，当着她面说有卖惨嫌疑，尤珉月本来不想说的，但思绪却突然抽了。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穿着白大褂的陌生的脸，最后落在了周京脸上。
为什么道歉？
从躺下的角度看飞奔的周京还挺奇特的，她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紧张、担忧，内心要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难受了要跟我说，车开快了坐得难受了也要跟我说。”
长腿不带停地越过这伙人，三级一步地往楼上去。
“杨叔您去问问底下人呢，我这姐们对我有恩，人又正直又心善，要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我真是得哭死去了。”
这是尤珉月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一个毫无逻辑，莫名其妙的联想。
“还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
她应该在被动的环境下，牢牢掌握主动权。
“我姐们一个法医被你手底下的人给绑了，这事儿您可知情？”
“你说你急什么，顶了天了不就胃出血吗？还能治不好？”
眉眼生得极好，秾稠英气，窄鼻，瘦脸，有些菱形脸的感觉，侧颧骨和刀削斧凿般的下颌为她的气质里增添了几分不服输的倔强，嘴唇稍稍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