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或许时年知道荆齐还不明白所谓的痛苦是什么含义，但他还是擦擦眼泪，微微笑着，回握住荆齐小小的手：“好，你要加油。”

“我叫时年，你是鲁斯医生的儿子吗？”时年吸着鼻子，浓重的鼻音让他的声音显得非常稚嫩，要不是他坐在地上和自己站着一样高，荆齐甚至觉得他们同龄。

荆齐急道：“我给你拿水！”随后便站起来在花房里四处找寻起来。

评价陌生人的穿着是不礼貌的，荆齐心中默念。

时年按着胸口平复了一会，带着哀伤的语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嘟哝着：“为什么我是sub……”

听到荆齐这样问，时年的泪水再次滴落下来，他抽泣着，语无伦次的说：“我不是……我只是……我……我……没有，没有病，但是……呜呜……咳……”

灌木被风吹过的沙沙声里，有细碎的啜泣。

的孤岛，被充满电流的人工湖围绕。

荆齐点头，然后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抱着膝盖闪着黑亮的眼睛问道：“哥哥，你是阮先生的孩子吗？爸爸说今天来这里给阮先生的孩子治病。你病了吗？”

荆齐烦躁地躺在床上，想着第一次见时年的情景。

在荆齐正式进入研究室之前，他被禁止探望时年。

花房里有一个园丁用来养护植物的大水槽，对于荆齐来说有些高，但水槽边的台面上放着一个瓷杯，看起来只要踮起脚就拿得到。

看到对方没有驱赶自己，荆齐便小跑过去，学着齐芳玉的样子去擦他的脸和眼睛：“不哭啦，不哭啦——”

荆齐用小小的手握起时年的，安慰他：“时年哥哥，没关系的，我妈妈也是sub，爸爸要送我去念书了，等我学到了有用的东西，就能和爸爸一起帮助妈妈，帮助你，帮助所有的sub，你们就不会再痛苦了——”

他还记得他吗？

荆齐学到的东西告诉他，附属性别的基因迭代是无法逆转的，虽然他很遗憾，可他也明白了贝利特早就知道这个事实，却始终拒绝接受。本来荆齐回来打算告诉贝利特自己不想参与研究，准备转攻其他有助于附属性别进化的学科，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形式遇到时年。

时年夺过杯子狠狠扔向花房的玻璃墙壁，瓷片迸裂，掉落进那些种着艳红玫瑰的花盆里。

但他没想到那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完，反而越擦越多，他心急的抓起袖口去蹭，却被对方一把抱在怀里，压抑着的嚎啕哭泣在他的小脑瓜边响起，他有些无措的用小手抚摸着对方的背。

瓷杯里还有一点点水，他抱着杯子回到时年面前递给他：“对不起哥哥，只有这么多了，我弄撒了——你快喝一点吧！”

那是荆齐即将被送到英国去的前一星期，贝利特带着他去了一处很大的庄园，八岁的他在房间里呆得无聊，便出门去花园里闲逛，转着转着便在修剪的非常考究的灌木间看到了那个圆顶的玻璃花房。

或许彼时稚嫩的抚慰起了作用，对方很快就停止了哭泣。

“哎呀，都撒了——”荆齐抓住瓷杯懊恼极了，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饮料，只觉得口中浓郁的杏仁味道很香，他咂咂嘴巴，淡淡的苦味后又有一丝甜。

玻璃被人擦得晶莹透亮，他趴在门上好奇的看着，里面有花，也有画。

和那天看到的判若两人。

“你……你是谁？”扯着睡袍的下摆擦了擦脸，荆齐讶然看到他里面什么都没穿。

荆齐踮起脚，看到花房中间画架的背后，有一个人正缩着肩膀坐在地上哭。

“不哭，不哭……”

怎么哄不好呢？

幼小的他只知道哭了就会有妈妈哄，可他左顾右盼了一会，发现并没有人在周围。于是他蹑手蹑脚的走进去，用齐芳玉还清醒时哄自己的语气轻声说：“不要哭啦，妈妈看到会心疼的。”

十年过去了，时年的脸庞上没了稚气，像胡乱抹了油彩的纸人，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绝望。

“哥哥……”荆齐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抿嘴看着时年。

时年在身后剧烈的咳嗽着，荆齐急得冒汗，他努力踮起脚尖去抓瓷杯的把手，但却总是差一点点。他一急，跳起来扒住了瓷杯边沿，他正张着嘴仰着头，里面的水洒出来浇了他满脸，几乎一大半都灌进了他的嘴里。

“咳！扔掉！扔了它——”

两个孩子就那么对坐着聊到天黑，直到有下人来寻找荆齐，他才跟着贝利特离开了庄园。

时年边哭边说话，呛咳起来。

“我叫亚伯——亚伯·鲁斯！”荆齐觉得贝利特给自己起的英文名字很酷，于是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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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白皙稚气的脸抽噎着从手臂间抬起，汗湿的头发紧紧贴着额头，泪水糊满了脸颊，鼻头红得像小丑，眼睛肿得像核桃。

他对这个情景并不陌生，因为他见过发病时的齐芳玉，只是要更加歇斯底里。

那些画上画着山野花草，鸟兽鱼虫，也有高楼大厦，街景霓虹。它们色彩寡淡，看起来有些雾蒙蒙的，像是幻境一般悠远。

时年咳得满脸通红，但他看到那个瓷杯的时候，眼中却迸发出恐惧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