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当时只道是寻常(2/5)
“你怎么一直看着大人发笑啊?”
那孩子哭的一抽一抽的。睫毛又长，泪珠一滴一滴的，看着也有些可怜。
更何况这么多年，我给南州的人送送童子，送点财气、福气我也没少干过，何必拘于这件小事儿。
或许在老百姓的眼中，他一直都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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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眼里，他还只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甚至，他连听见世界的声音的能力，都没有。
夫妻两人的声音将我从一片幻想中拉出来。
“先生，对不起——”
我看着那已经静下来的孩子，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我必须要看看这个天道对于这个孩子的安排，才能决定救不救他。
先前在衙门工作的一个青年左右打量着我，虽说他善于攀谈，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过。
你才没礼貌呢，你全家都没礼貌！你知道我和他什么关系吗?
一位夫人忽然冲上前来，狠狠的抓住了熊孩子犯错的手。
我看着那对夫妻，心里知道他们是因为慈公寺灵验所以才来这。
小孩子笑的特别开心，之前还只是拉着我的手，现在是完全抱着我不撒手。
一个不礼貌的，朝我扔杏仁的小鬼。
他低着眉头，并不说话。
但这两夫妻显然是被孩子惊到了，强硬的将他的手指掰开，将他抱在怀中，对我频繁的道歉。
“先生有所不知，这孩子一生下来耳朵就听不见，我们没法教养他……才来来，来求慈公救一救他。”
“此事作罢吧，这孩子哭的这么可怜，也是小事，夫人不必过于苛责他。”
我和他相亲相爱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你别介意啊，我是觉得我看着你的脸很是熟悉。”
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慈公寺灵验，完全是因为我在实现他们的愿望。
他们几人凑在一起说了我几句，才继续接着干活。
那雕像一点也不好看，不过我也不会责怪他们：毕竟他的尸首都被我带走了，他们能照着什么雕啊?
那想着那女子身旁的男子，听了此话，却只是长长的叹息。
事实上我云游的时间已经太久了，甚至有时候我都已经快记不清慈松本来的模样了。
这孩子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懂，还一味的缠着我，甚至于他的灵魂还在冥界，又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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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我一心想着他时，一枚杏仁突然砸中了我的后脑勺。
我看见我和他一同读书，看见他同我笑。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想这也不算是私情，就算我只是一个土地老儿，那我掌管的土地上，有一个孩子前世也没犯过什么错，却被惩罚不能听音——
他的眼泪，胜过所有的刀枪剑弩。
人看起来乐呵呵的，一笑起来两条眉毛就好像要飞起来似的。
我看见那孩子在他们的怀中挣扎着，咿咿呀呀的向我求助。
但是我一看到他躺在那儿，我就心慌，我觉得他还没有这座雕像亲切呢。
“你是不是受过老爷的帮助?”
我走上前去，将袖中的手帕递给那位夫人。
可在我还认真感受时，那孩子忽然亲吻了我的脸庞。
旁边的一个帮工的小孩忽然扯了扯我的衣角，“你真没礼貌。”
在他看向我，哭的那一瞬间，我就心软了。
慈松喜静，虽然他们是砸了我一下，但我也不甚在意，那孩子忽然大声的哭了起来，也不知道在九泉之下的慈松听了作何感想。
我站在南州的城墙之上，眺望着这一片让我陌生又熟悉的土地——不对，现在应该改口叫慈州了。
以前在慈州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我是他的心腹，哪里敢挤兑我?
可我看上面的雕像时，却仿佛看他的笑散了。
那两夫妻感急忙慌的将孩子带走，将我留在背后，而我始终还是不懂，慈松，为什么你的灵魂不愿意转世呢?
以至于他的灵魂都是残缺的。
那个孩子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也是了，他最不喜欢幼稚鬼，我故意欺负小孩儿，在他心里不知道有多恶劣呢。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抬头看着那高大的雕像，却觉得他在向我笑。
想当年，我经过那些祠堂，看着祠堂中央摆着的那些名卷——我只觉得他们都有的，慈松也应该有……
固然有皇权的影响，但不可避免的，南州越来越像一个文化交流聚集之地，无数名士相聚于此。
我看着那夫人将孩子的手扯了出来，狠狠的敲打了两下。
我想了很久，一个人的转世和他前世真的有关系吗？
我睁着大眼睛狠狠的瞪着他，故意将他瞪的哇哇大哭，我心里十分得意，满意地看他母亲将他抱走了。
“我们家孩子他……”
“我只是有些想他。”
他明明和慈松一点都不像。
又过了几个时辰，祠堂里的人渐渐散了，祠堂里空无一人，我才敢挨着他的雕像坐下，有点抱怨地说了一句：“你看你不在了，连个小孩都欺负我。”
“你安分点吧！”
我也并不在意，在我的心里也就只有他是重要的。
我为他建着祠堂，有时一些与我们两人相熟的人也会来帮衬，只是他们已经记不清我的模样了。
我抬头看他，唉，他也不亲切，跟梦里一样，冰冷冷的。
一时间，他的前世是在我眼前忽然明亮起来——
“我不介意。”
毕竟人类记不清神明的样子也很正常。
可如果让我袖手旁观，我根本做不到。
往事如流水在我脑中划过，再回过神来时，我面对着那富丽堂皇的祠堂，感慨万千。
不过我本能的觉得，这个雕像也不像他，慈松笑起来的时候根本不会这样死板……
此时我才发现这孩子的眼神一直都朝着我，他的小手轻轻的勾上了我的手，这时才不哭了。
“你要是现在还在就好了。”
我有一点儿想他，真的就只有一点点，毕竟只要我一想他，我就能看到他，只是他不跟我讲话而已。
我有些想家了，可是家里只有一个从来不管我死活的师祖，一个一心想拆散我和慈松的师叔，我最爱的人却不在那——
可是，当我用心感受他的前世时，只看见一片无穷无尽的海，难道这孩子前世是溺死在水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