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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吴虞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安心的。

吴虞也没有再多问，只是起身向门外走去：“那我去睡会儿，中午饿了自己去厨房找点吃的。”

玄序只是压着哭，胸前一直在起伏，吴虞拉着他的手把他往床上引：“行了，别哭了，再躺会儿。”

吴虞叹了口气：“要么在这快点把话说了，”他皱着眉头拍了拍床：“或者你要上来吗？”

他想反驳，但刚想开口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嘴消失了，他用手撕扯着原本是嘴巴的地方，但他却无论如何都撕不开那层皮，而撕不开那层皮肤他就无法发声。于是他只能不停地撕扯着，直到双手鲜血淋漓。

玄序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他在无聊饭时候总会想到些不连贯的东西，分神也是常有的事，可像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乱想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但那句轻微的反驳立刻被排山倒海般的“叛徒”声压下。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玄序刚点头，吴虞就抽出胳膊：“那睡觉吧。”

他想起吴虞把他从锦叶衣的店里带出来的那个雨夜。他虽然努力捧着伞，但其实并没有给吴虞挡住多少雨，反而两人都被雨淋湿。

玄序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又立刻黯淡下去。

他不再撕扯自己的嘴，他哭着用指甲生生撕去额头上的烙印。

吴虞没做回答，直径回到自己床上，但他刚躺下就听见玄序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吴虞听出玄序的话到最后还是有些哭腔，终于极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敷衍地摸了摸玄序的丹田处，漫不经心地问道：“灵海散了？”

吴虞翻身把他搂到怀里：“没别的问题就让我睡会儿。”

玄序抱着吴虞的胳膊，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吴虞终于闭上眼睛。

吴虞没动，隔了一会儿玄序又轻轻叫了一声，等玄序叫到第三声的时候吴虞终于给了他一个脑壳：“讲！”

他偶尔会有些恐惧，吴虞和孟峥对他的好似乎是没有条件的，吴虞从未问过他的底细，却给他治手，安排孟峥给他治腿。

玄序松下一口气，这才看见吴虞面色苍白，眼底也乌青一片，一时又不知所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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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吴虞有所反应，玄序就匆忙问道：“孟峥呢？”

吴虞揉了揉眉心：“我躺着的时候别跪我旁边。”他看了一眼玄序，玄序还是只穿着白色的中衣，于是补充道：“特别是别穿白的。”

玄序怪自己贪玩跑地太远，错过下山的时机才让孟峥盲了眼睛跟他在山里转；怪自己没有及时发现跟踪的妖兽导致孟峥为了保护他正中一掌，直接被扇出去数米；怪自己自以为是，挑衅妖兽导致妖兽发狂。

他又想起刚到宗门的那晚，他以为那两副碗筷没有自己的，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他还是忍不住感到难受。但那晚他吃上饭了，吴虞喂他也不比喂孟峥敷衍。

“叛徒！”

玄序这才放松下来：“好。”他蜷缩在吴虞怀里，小心翼翼地嗅着吴虞身上的药味。

那晚给他治好右手后，吴虞虽然径直飞上顶楼，可等玄序爬上楼后却看见吴虞的衣摆一直在墙角处。

玄序再一次沉默。

玄序似乎没想到吴虞会起来，愣了一下。

可还没等吴虞安逸多久，玄序忽然小声叫道：“吴虞。”

那个噩梦让他感到异常疲惫，虽然模糊不清，但他依旧因为其中的恶意感到心寒。

吴虞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镜中的怪物摸着自己的额头。

吴虞既没有怪罪他也没有拒绝他略带倔强的示好，却在仪正出现的时候压下伞，把他掩在自己身后。

吴虞在玄序的哭声里沉默了很久才把帕子怼到玄序脸上：“别嚎了，上来吧。”

玄序本来看着想做些什么的，听了吴虞这番话后有些呆滞地站在原地。

吴虞在心里叹气，等玄序的裤脚出现在床边后就拉开床幔坐了起来。

玄序又沉默了许久，等吴虞平静下来才万般纠结地开口道：“我可能……没法还你所有的药钱和看诊钱了。”

在朦胧的蓝光下吴虞的脸和手显得异常苍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我不是。

吴虞立刻拍了他一下：“等我睡醒再和你谈这事。你再说话就滚下去。”

吴虞戳了戳玄序额头的凹陷处，皱着眉头问道：“刚才怎么一直挠头？都快挠破皮了。”

玄序的脑袋拱进他的胸口，闷闷地问道：“吴虞，我还不上所有药钱了，你不生气吗？”

吴虞叹了口气，戳着他的脑门说道：“刚回来还是个小刺鼠呢，现在倒好，长成降龙草了。”

吴虞皱了一下眉头：“别吵吵。他没事。”

他愣了一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玄序垂着脑袋跪坐在床上，有些心虚地看着吴虞：“孟峥的伤很重吗？”

玄序又等了一会儿，小声问道：“孟峥真的没事吗？”

玄序愣了一下：“吴虞？”

过了很久玄序才带着哽咽说道：“都怪我。”

玄序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手拍了额头。

他一开始以为吴虞是觉得自己会冒犯到仪正，但等见了几次仪正后他又不那么觉得了，因为他确实在冒犯仪正，但吴虞是站在他这边的，他只要不愿意，吴虞甚至会找借口让他离开。

那个梦玄序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种沉重的窒息感压迫着他。

而那个怪物的额头中央，被烙下了“叛徒”二字。

吴虞支着头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怎么睡觉还不老实。”

玄序靠在吴虞胸口，只觉得吴虞点头心跳都比常人慢上几分。

吴虞再一次睁开眼睛：“他比你强健。还有什么话一起问了。”

那些熟悉和未知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整齐划一地，不间断地怒吼着。

吴虞的床幔最里头的这层是黑色的纱，但日光透进来洒在被褥上却是一层淡蓝色的微光。

玄序牵着吴虞的手挪上床，小心翼翼地躺到吴虞身侧。

直到他在挣扎时猝不及防地看到头顶的镜子，在那面雪亮的银镜中，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在无声嘶吼，似乎要冲破镜子，屠杀一切。

些声音依旧回荡在他的脑海，如同山崩。

玄序的话被抽泣冲地断断续续，吴虞听着心烦，但也理解了个大概。

他忽然笑了，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

他看着手中的皮肉，那两个字已经被血染地面目全非，但他已经觉得那两个字刺眼无比。

吴虞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但这心跳让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