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一用是书生(2/2)

“低着头干什么，叫你把头抬起来！”

“我姓姜，单名一个群字。”

原来只是要招揽伙计，还把他的摊砸了，不留他拒绝的余地。

陈术一向不喜与人肢体接触，婉言拒绝了，可人还是跟到他身后，尾随他回家了。

“竖子！你笑什么？”

一顿输出好骂都没能叫陈术正视自己，姜群干脆把那份毁坏的图册摊开摆在陈面前，让他好好看看。

“我看你字写得不错，不如来跟我干书坊生意，何必瘸着腿还做那要风吹日晒的活计。”

什么样的人家用两间房来堆放账册，他还在推测这是哪派商贾的账房，老人就自报家门，开门见山道：“这里是私刻书坊。”

姜群惊讶他改口如此之快，有些不放心。

“姜店家，倘若平日我遇到这么好价格的书坊，兴许很乐意进来走走，但今天没那个兴致了。方才店家的善举，恕在下无以为报。”他向姜群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边要走了。

姜群这段时日也算看清了眼前这青年，面上的不露声色伪装术了得，只是一些微表情叫他抓住了马脚，性子良善连傻子都能欺负，但其实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自己对自己耍无赖了，仍谁欺负他，他都不在意。

“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脑子都被墨水给淹了？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了。老子最烦的就是你这种自视清高的文人，考功名考得连饭都吃不上了，不学其他的东西，固执守旧摆谱给老子看，就该活活饿死！”

谁知陈术一脸菜色，图册没他视野里呆上一秒，他就连忙起身，连找痰盂的时间都没有，来到外墙角扶着墙呕吐不止。

无缘无故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陈术不怒反笑，喜上眉梢，桃花面柳叶眉像染上了春意似的，姜群看了更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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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术问道：“敢问先生贵姓？”

“你敢？”

“老夫不过点了你几道，你竟然骂老夫像个死人？”

老人指着书架，“官刻官印的每本要一吊钱，而我这里的价格不及其三分之一。”

和齐娃子也逐渐混熟了，他本名叫齐三意，是姜群的外孙，少年时中了严重的风寒把脑子烧坏了，他不是记仇的性子，与其分工干活，能轻松不少。齐三意不能讲话，但能听懂话，不过要多说几遍，手脚并用比划给他看。做泥活字的时候，齐娃子负责和泥分块，而他只需要以雕版为模制活字，拓印个两千左右的常见字，工程量大不说，时不时还会被揉炼泥巴的齐三意糊一手难洗掉的泥印。

路上齐娃子还留下记号，防止返程的时候迷路走丢，举止行为与常人无异，只是听不见他讲话，交流困难。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他又看了眼门口当门卫的大汉，“若是我愿意来这里干活，今天可以走了吗，家中还有急事要做。”

齐娃子背对着陈术，在两人相隔一尺的地方蹲了下来，示意陈术上来，这是要背着他走的意思。

姜群这一嗓子吼得陈术愣了一下，走到外院大门，才看到那大汉堵在大门口，伸展着四肢，呈现出一个‘大’字，将大门遮得严实，不容任何人都通过。

姜群骂人的时候陈术就在里屋刻印雕版，或是誊写话本，心静止水，腿伤也慢慢好全了。

没成想回来时没看到复制本，母本倒被毁了，画面里袒胸露乳交叠的人群不论男女都被墨水洇染涂黑了，图册里每页只有脖子和头可见，怪异得引人发笑。

“本不应该笑的，是姜店家那一番话让我想到了已故的师父，他老人家故去到现在一个梦都不愿托给我，店家的话圆了一点我的念想，不由得喜从中来了。”

不消想就知道谁干的，姜群越过走廊玩的齐三意，直接找正房的陈术。

后来陈术真到姜群那个书坊干活了，领着还不错的月薪，只是店家脾气火爆，人手不够时不时招揽来的伙计全给人家气走了。

“所以老先生是想让我做什么？”

“躲什么躲，把你的头正过来！敢做就要敢当，也没见你满腹经纶，别拿程朱那套灭人欲的套话来当说辞，毁了我这一本图册有什么用，有种把天下人多春宫图房中术全烧全禁了，把人都给灭种好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术干不全是写字拓印的活，姜群时不时扔下画册让他临摹出复本，再出奇的东西都见怪不怪了，只是这天，姜群早上给他拿了本春宫图册，说是下午回来时要看到一模一样的复制本。

“那是自然，你腿脚不方便，我让齐娃子送送你。”他挥手把那个大汉招来，小声耳语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