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东征(2/3)
“常山王、成安君布衣之时，相与为刎颈之交。后因张黡、陈泽一事，二人相怨。常山王背叛项王，奉项婴首级，逃归汉王。借兵东下，杀成安君于泜水之南，成安君头足异处，被天下人所耻笑。刎颈之交，最后却成生死仇敌。您猜这是为何？”
危且不安，贵不可言？韩信怔住。“这是何意？”
他心里清楚，此人就是来挑拨离间的。
“是啊。大王器重将军。”张良温声道。
“楚人起彭城，转斗逐北，至于荥阳，乘利席卷，威震天下……”
陈平低声说：“大将军毕竟成势独大了。事既至此，不如便允了他。好好对待。否则……齐国反叛事小，大将军若反了……”
“好好……这是自然。”韩信捧着信简，不由得笑起来。大王也觉得他应该当王……他真心实意地想，何其有幸。大王这样好的人……做情人也好，做君主也罢，从无辜负。
“子房。”
“贵贱在于骨法，忧喜在于容色，成败在于决断。”蒯彻捋了把胡须，眼睛紧紧盯着韩信，“以此参之，万不失一。”
蒯通环视四周，道：“还望王上侍从暂时回避一下。”
韩信还得栖在汉营的枝头。此番以利益相留。
“……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刘邦一拂袖，“将军劳苦功高，何须假为！”
很快，室内只剩刘邦一人。刘邦闭了闭眼。其实，对于封王之事，他本不会如此愤怒。行功论赏，自然会给。但为何要急于一时！他与项羽在荥阳来回拉锯，劣势煎熬，韩信不来援反而请封，岂非挟机逼迫？
于情，战功赫赫，不封则无容人之量。
“……”韩信心里嗤了一声。答道：“我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言不听，策不用，因此才背楚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如今这一切，都是汉王给的。”
“势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
他重新说了遍对武涉的理由，又道：“我听说，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
说完，蒯彻话锋一转：“且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
韩信手掌用力扣在座椅上，胸膛起伏。他万万不曾想到，视为心腹之人竟也想劝他造反！
韩信挥了挥手。
韩信蹙起眉头。蒯彻自问自答道：“祸患生于多欲，生于人心难测。”
说完，蒯彻行了一礼。
“天下共苦秦久矣……”
“……现在您放弃绝好时机，助汉攻楚，真智者难道会这样选择吗！？”
长篇大论还从亡秦开始。韩信不耐烦地听着武涉喋喋不休，心中不屑。什么行功论赏，什么顾念旧情……项羽不是把封赏大印在手里盘得失去棱角吗？他与项王间，所谓的旧情是他郁郁不得志吗？至于说汉王的污言，韩信左耳进右耳出了。
“目前……汉军处境不利。韩信掌管齐地，几乎形同于齐王了。大王若是同意，也不过是给了个名义。若是不同意——实际上又怎么阻止得了呢？而且，大将军话还是没有说绝，说的是假王，暂且代理王职。”
倒是一手好算盘，教他不得不答应。
“如能听臣之计，莫若两利俱存。您与汉王楚王参分天下，鼎足而居……”
“以交友而言，您与汉王不如张耳与成安君；以忠信而言，您不如文种、范蠡之于句践。从这两类人来看，已足以说明情况了。希望您慎重考虑。”
娘的，荥阳受困，援兵没等到，等到了请封书！”
如置火中烤炙啊……刘邦想。齐国打下了，他却高兴不起来。
韩信点点头，再看下去，发现信中只给了王的身份，没有言及给封地。咦？是忘了吗……还是……
刘邦摸到腰上的锦袋。里面装着一缕青丝。自从情武分别，他一直带在身边。不过半年，仿佛一切已物是人非。又在荥阳，又是作壁上观。
“是。”
待屏退侍人，蒯通道：“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危且不安。相君之背，贵不可言。”
齐地。宫殿内。
韩信欢迎道。
张良微笑道：“大王觉得将军劳苦功高，理应如此。将军大可安心。之后战事，还望将军奋力。”
“就是，”他身子前倾，“我请封，大王态度如何？”
“先生！”韩信深深呼了口气，“汉王待我甚厚……”
“……好吧。日后齐王若回心转意，大可来信。”话已至此，武涉告退了。他走后，蒯彻也上前来。
“军师来了！”
“陈平，你也退下吧。”
韩信？反叛？刘邦正要驳斥，却又停下。怎么……不可能？他沉默不语，腾地意识到，今日不同往日了。韩信虽然还是汉将，却已有争夺天下的资本。距上次夺兵符已过了将近半年。若无最后云雨，也可以称得上是不欢而散。如果韩信心存芥蒂……
无论如何——他必须挽留。
“先生？”
武涉行礼道：“在下盱眙人氏，奉项王之命前来。”
爱人知心，君主封王，他夙愿得尝啊。
“怎么了？”
“……臣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愿您深深考虑。”
张良没说什么，只是递过诏书。
“如今，您欲以忠信结交汉王。然而，交情不比张耳、陈馀二人更加稳固，所谋之事情却比张黡、陈泽一事更加重要。所以臣以为，您觉得汉王必不危己，是错误的。”蒯彻稍稍停顿了下，继续道：“大夫文种、范蠡留存亡越，助句践称霸。勾践立功成名，文中却被迫自杀身死，范蠡也逃亡在外。”
韩信愣了一下。从前没有听说蒯彻有这门技艺。“那……先生相术如何？”
刘邦解下系带，神情变得淡淡的。
“汉王深亲信我，我倍之不祥，虽死不易。幸为信谢项王！”
韩信有些疑惑，“军师，这信里……”
韩信打开一看，眼神一亮。“大王同意我做真王了？派军师亲自来封……”
营中。
于理，韩信势大，恐生异心。
蒯彻没有直言，而是说：“当初天下起义发兵，俊雄豪杰建号壹呼，云合雾集，如鱼鳞杂沓，似熛至风起。所忧不过亡秦而已。如今楚汉分争，无罪之人肝胆涂地，父子暴骸骨于中野。如此之事，不可胜数。”
“臣在。”
虽死不易……一旁的蒯彻皱了皱眉。
刘邦冷着脸道：“带着我的诏令，到齐国立韩信为齐王。征调军队，攻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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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且战死，北地全部归汉。在荥阳对峙的项王终于意识到韩信的将才。
若无郦食其说服，田广怎会撤出守备。若不是齐军无人，韩信怎能三月即胜。韩信出兵抢功，胜后揽功……
“我岂能因乡利而背义！”
“咳咳。”张良、陈平不约而同地暗中踩了下刘邦。陈平咳了两声，张良凑到刘邦耳边道：“大王先息怒。”
韩信慢慢皱起眉头。这番说辞……和武涉开头颇为相似……
这次还比上次高一招，学会挟机逼迫了。
“先生给我看看？”
听到这里，韩信想出声打断，还是忍了下来。
韩信犹豫了下，摇头道，“没事。”大王已经给了他齐王身份，再问封地似乎有些得寸进尺。还是不问了。
“先生说吧。”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韩信不好拒绝，知道如今情景，这人是来做无用的游说的。
他喟叹道：“野兽已尽而猎狗亨！”
语气坚决得掷地有声。蒯彻无言听完，心知利诱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只能——只能威逼。他慢慢开口道：“大王，您觉得自己与汉王私交甚笃，欲建万世之功业，臣窃以为误矣。”
“臣请言大王功略：您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引兵下井陉，诛成安君，徇赵，胁燕，定齐，南摧楚人之兵二十万，东杀龙且，西乡以报，此功天下无二！谋略世间少有。如今您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
蒯彻道：“臣曾经学过相术。”
刘邦咬着牙骂，“韩信这小子，这就想自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