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可我怎么能弄脏他(2/8)
穆清将纸揭下，看着那个眼球凸起，牙关紧闭的尸体，脑袋里回想的全是落在他身上的一道道鞭子，甚至还有些本能的害怕，直到探了脉搏和鼻息后才松了口气。
“你要喝吗？”
他揉了揉眼睛，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有呼啸的风，和无尽的夜。
“臭婊子，你要做什么……”
仁慈，穆清听了这个词差点没笑出来，一个将亲子的骨头一节节打断，连个体面的死法都不留给自己的人，竟然在谈仁慈。
“二公子我求您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次吧……
他从腰带里掏出那张纸条，上面的墨迹已经被汗晕染透了，还带着些新鲜的血渍，他透过微弱的月色映雪，勉强辨认出几个字迹。
在岚朝，能推翻穆王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他选择远走东涧国。
不过刘大的惨叫声和在空气中弥散的血腥味确实让他觉得被愉悦，穆清摸索着自己断指的残面，带着一丝笑，像是勾起的一丝冷月。
可他知道，徐昭劝不动穆清，就如同穆清也劝不动徐昭。
穆清仿佛能看到灯火通明的正堂，起舞的娇娘，听见一句句对未来的祝福，和声乐鼎沸，今天他应该在正堂参加家宴，要为父亲母亲请安，然后一起拜年，守岁，领红包，吃一盘饺子。
他像是一颗爬行的蚂蚁，一趟又一趟的搬运着车上的袋子，刚刚结痂的脚掌又被磨出血泡，背后被血和浸湿，汗水混进伤口里像是刀割一样，更痛苦的是他的肩膀，已经被生生磨掉一层血肉，他甚至能听到麻袋和骨头摩擦的声音。
到了最后，再多的鞭子抽在他的身上，衣料和血揉杂在他的伤口里，被人领着链子，项圈勒紧脖子里，他的脸因为窒息发绀，哪怕刘大要打死，勒死他，用性命来威胁，他都站不起来了。
但是没有什么关系，很快就会热闹起来的，穆清躺在草垛上，似笑非笑的盯着天，将右手举起，盯着仅剩一个关节的小指，噗嗤一声笑了。
他将纸张收起，把绑手的绳子解开，茶壶扔在地上，伪造完刘大饮水被呛的假象才松了口气。
他真的像是一只讨好主人的狗，甚至用头去蹭着刘大的裤腿，一双红透的眼睛里透着讨好和哀求。
看着那个害他断指，辱他，虐他的人，只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贱狗……”
除夕夜，五彩的焰火映在繁星闪烁的夜空中，徐昭坐在木舟的篷外，只背着一个书箱，小船过了界，从此便是他乡客，只为行他欲行的路。
穆清想他该感谢刘大的，若不是他的提醒，他根本就想不通刘大为何会报复。
穆宇杰每次饮酒后都会喝一碗桂圆汤，但若是这汤里混了一个骰子呢？
“嘘，别说话了”，穆清自顾自的坐在凳子上，端着茶壶倒了一杯水，唇刚碰到杯子，就被一阵凉意浸透，他像是才想起来，床上躺了一个人。
其实，哪怕他还是以前的穆清，从未受伤，哪怕不用背负任何东西，从侧门到仓库也要一柱香的时间，三十多袋的货物，他就算拼劲全力，一刻不歇，也不可能在一个时辰就运完，所谓的时间限制也不过是牵制他的工具，虐打他的借口，更何况就算他当真做完今天的活计，也不会少一顿打。
哪怕稍不留神就是千古骂名，哪怕行差踏错便是粉身碎骨，但他依旧选择背井离乡，他穷极一生，只为了换自己一线生机。
穆清挑了挑眉，端着茶杯走到床旁，然后将水杯倾倒，一杯水就倒在刘大的脸上。
他跪在刘大的脚边磕头，像是一条狗一样乞求，“刘爷，我求您了，让我喘一口气吧……”
万幸，他只听见徐昭闷哼一声，便没有什么动静。
回到马厩，穆清实在无法控制身体的发抖，寒风凛冽，也吹回他所有的意识，他这才彻底反应过来，他杀了人……
他看见的是一张更加惨白的脸。
“是我错了，我是贱狗，我不想死……”
远处的火把逐渐靠近，搜查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穆清几乎要笑出声来了，他该付出代价的，没有人可以这样折辱他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穆清忍不住去想，他怎么就活到了这个份上了。
穆清不知道这是谁的构陷，但也没有什么关系了，既然刘大是这样认为的，那他就不可能妄担这个虚名。
刘大一边伸出手去擦被淋湿的被子，一边嘴里不停的怒骂着穆清，可当他想要薅着穆清的头发狠狠的将人揍一顿时，却每动一下都是彻骨的疼。
“汪……”
失血过多，刘大的脸有些惨白，他听见脚步声甚至有些感动，他没有想到，在这时候还能来看望他的人，可当他艰难的挪动身躯后，四肢瞬间僵在原处。
这太疯狂，他何德何能可以让人做到这个地步。
是夜，穆清含着已经沙哑充血的的嗓子，爬回了马厩，他舔了舔干裂的唇角，喉咙里的火蹿到胸口，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刘大会有这么变态，让他汪汪的叫一天。
“你这个贱狗在做什么？”
穆清了然，但他显然并不算在意，摸索着被徐昭塞进手中骰子和纸条，眼里蓄着泪，像是第一缕朝阳照射下凝成的晨露，皎洁，易散。
“汪汪汪……”
徐昭沉不住气。
穆清拽着刘大的胳膊让他举过头顶，用绳子固定在床头的横木上，他的力气算不上大，但是对于刚刚挨了一百鞭，极度虚弱的刘大来说，显然已经够用了，而他的挣扎无异于螳臂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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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的罪，刘大也该尝一尝了。
刘大被穆清问题问懵了，他不知道穆清的目的，但是舔了舔干裂的唇，还是点了点头。
可惜世事总是难料，不近人情，两个年轻人又怎会知晓命运的拨弄，透过帽沿的匆匆一见便是最后一面，再相遇时，早已经物是人非，隔了阴阳。
在空气中弥散着浓厚的血腥味，阴
“贱狗放开我……”
“忘了你还有手……”
当再次回到侧门时，已经不见徐昭的身影，穆清松了口气，他知道徐昭是懂他的，懂他最后那一丝掺着无数自卑自厌的自尊。
穆清试探的叫了一声，看见刘大惊讶但带着兴致的脸，他知道他赌对了。
“……东涧……强……活着……等我……”
所以，我会活着等到那一天的，穆清将纸贴近自己的胸口，泪流满面。
刘大吞了吞唾沫，被惊到说不出话，用鞭子柄托着穆清的脸，莫名其妙的笑了，人与人真的不一样，用锦绣膏梁养着，用忠孝节义熏着，就连做狗都不一样，只叫两声都会那么好听，原来征服一个这样的人，会有这么大的快感。
刘大的话从不堪入耳的污秽到极尽全力的乞求，可穆清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直到他翻箱倒柜的找出一叠纸，穆清拿着茶壶站在床旁，然后细心的拨开刘大额前的凌乱的头发，他眼眶赤红，像是地狱走出来的罗刹，“能死的这么轻松，你该感谢我的。”
看着刘大惊诧的表情，穆清脸上的笑意人都忍不住，他捂着嘴，靠在桌子上，仰着头甚至带着一些狡黠的天真。
这一双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只会抚琴提笔的手，如今竟也染上了血，再也洗不干净了，他终究还是自己选择了沉沦和堕落。
语句不通的字段，字迹斑驳的纸张，但是这封信里的包含的情谊他都懂。
穆清被人带到行刑地，骰子，牌九，筹码洒了一地，刘大已经被捆在刑架上，他只用目光就可以将刘大肢解，可行刑人却说因为过节不易见血，因为王爷仁慈，只鞭百下以儆效尤。
穆清抱着腿，头伏在膝盖上，背一抽一抽的，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他不是难过，也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憋屈，为自己不值，竟然因为了那样一个烂人，为了要活命去杀人。
这还是穆清第一次主动服软，刘大哂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脸，“你在狗叫什么？”
……
话音刚落，他就将手中的一张纸贴在刘大脸上，然后在纸面上倒了水，这时候刘大还在不停的牵动的身子，想要将纸张蹭掉，可穆清哪里会这样放过的他，他一层一层的纸贴着，一杯一杯的水倒着，直到蹬踹的动静彻底消失，刘大再也没有动作。
因为自己举报他设赌，所以心生怨恨，多么可笑的理由，他那时候心比天高，怎么可能会关注一个小小的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