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身体检查(2/5)
许书熠继续清点剩余宿舍，脑中忍不住胡思乱想。
周新桥说：“没人会讨厌你。”
在许书熠印象里，他仍是那个腼腆内向的谢小嘉，永远守规矩听话的少年，不可能参与暴动。但是，许书熠又想，两三年过去了，他连谢珈为什么进了少管所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笃定谢珈还是先前那个脾性呢？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还是他救的我，不然我就要被那个学生袭击了。”许书熠悄声附耳一旁的周新桥，“他身手还挺利落。”
那声“笨死了”许书熠并没有听到，不然兴许会推翻这个定论。
已经是晚上九点，谢珈还没有回来。
周新桥刚把人抱起来，许书熠便突然惊醒，眼睛里很明显的红血丝，哑声叫：“学长。”
“没有受伤，但是重点不是这个，”许书熠忙道，“重点是，他还叫我‘许老师’，之前我们去支教的时候他才这么叫我，这样看他应该不讨厌我。”
像是强撑身体的支柱轰然塌陷，谢珈提不起什么力气，腹部伤口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到全身，眼前甚至出现重影。
“谢珈没出什么事，别担心。先去休息室睡一觉，明早再来看他。”
“你哪里受伤了？”许书熠蹲下身来，担忧地问。
许书熠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了谢珈流畅的下颌线，以及顺着鬓角掉下的汗水，嘴唇紧抿着。
周新桥轻声说着，温和的语气安抚着他，许书熠放下心来，点点头，困得眼皮直打架，很快再度睡了过去，任由周新桥抱着他离开。
四周的吵闹与警报声离教学楼有一定距离，像隔着层毛玻璃。许书熠心不在焉地靠墙站着，又不可避免地想起谢珈。
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睡得也不安稳。
他看向右侧的下铺床。江谕坐在床上，应该是刚洗过澡，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乌黑的瞳仁直勾勾地望向他，穿着浅色的睡衣，看起来很乖巧，没出声。
不会用枪，缺乏警惕心和戒备，傻乎乎的，让人没法儿放心。
其他几个男生也陆陆续续说“不知道”，许书熠心里的不安骤然浓郁起来，他强装镇定：“知道了，你们几个在戒备时间结束前不要离开宿舍。”
“走吧，”周新桥轻声，“别耽误你的课。”
共抓捕四十二名学生，其中成功逃出少管所的只有两名，但没走出二里地就被抓回。说到底是一群未成年，组织性很差，还有学生在教学楼后面拿麻绳想绑梯子爬出去，结果手法不当，给自己五花大绑了。
许书熠很焦急地喊他，轻拍着他的脸颊：“谢珈，谢珈，别睡啊。”
许书熠无奈道：“急什么？”
负责宿舍管理的警卫接过他和元昭的名单，翻看了下，确认无误后，笑着说：“没什么事儿了，到处巡逻看看就行，注意自己安全，有情况随时通讯端联系。”
“他现在烧多少度了？”
谢珈穿着一身黑，压根看不出哪里有血，脸上也都是汗，两颊烧红，像是起了烧，眉头微微皱着，他闭上眼，哑声：“你怎么拿了手枪都不会用……”
谢珈身体突然一软，整个人倒向他——明明看着清瘦，压在身上却沉得要命，许书熠踉跄了两步，才勉强平衡好。
送到医务室之后，许书熠在门外等待到了凌晨一点，然而迟迟没等来结果，以至于坐在长椅上睡着了。
许书熠忙安慰道：“我在外面等着你，放心。”
不等许书熠反应过来，手腕突然被攥住往后一扯，整个人撞进温热的怀抱里，半搂着，能闻到很淡的血腥味，同时身侧飞踢过一脚，那人动作利落干净地踹向男生，一声闷响，男生连叫都没叫出声，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许老师……”
许书熠冲他眨了下眼，算是打过招呼了。
元昭这才放下心来，明显是憋急了，大步跑向教学楼。
许书熠摇摇头：“你去吧。”
关好宿舍门，许书熠迅速通过通讯端上报，得到的回复是：目前逮捕到的学生中没有谢珈，不排除参与在逃的可能性。
许书熠迟钝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了兜里的手铐，反手铐住了地上的男生，同时在通讯端发送消息，不出两分钟，就会有警卫前来。
倘若是其他人讲，或许会听起来像敷衍的回答。但周新桥的神情认真，并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教官，”上铺的张浩然朝他招呼，“大老远就听着你点名了，怎么才到我们这儿？”
手凉凉的，掌心柔软。
很快，许书熠清点完了三楼的人数，一共7人不在。
跑了吗？
很快有人应声，脚步急促地跟在担架旁边。谢珈骤然放松下来，没再听清他后面说了句什么，意识逐渐沉下，自顾自地喃喃：“笨死了……”
。
他例行点名，然而点到“谢珈”时，却无人应声，许书熠心里咯噔一声，目光扫到江谕对面空荡荡的下铺床位。床头名牌上，写着的名字正是“谢珈”。
没乱跑就行。
今天许书熠满课，课堂有两个空位，或许因为昨晚的暴动，纪律有些难管
晚十一点，所有企图暴动逃脱的学生全部抓捕完毕。
“三十八度，目前看治疗效果挺好，应该很快就能退烧。”
外面夜色如浓稠泥沼般，只有岗哨的灯光刺透进来。
许书熠放下心来。无论谢珈之前对他态度如何，作为他曾经的学生，许书熠都不愿意他出任何差错。
而受伤人员共有三名，其中最严重的是谢珈。
然而地把人折腾到外面。
“许教，”一旁的元昭忽然出声，“你解手不？我有点尿急。”
许书熠进去时，谢珈仍躺在床上昏睡，脸颊的潮红仍未褪去，嘴唇干裂，浓长的睫毛在日光下投出阴影来。
沉重急促的呼吸喷在脖颈处，那点血腥味越发的重，脸上的汗水碰到了他的脸颊，湿漉滚烫。谢珈像是强撑着清醒推开他，脱力坐到了地面，还不忘提醒他：“手铐……”
忽然，许书熠耳尖地听见教学楼的小树林里传来窸窣的动静，他心里一动，握紧了别在腰间的手枪，悄声走近。
许书熠：“……”
在受伤之后，他想原地休息一会儿，再去医院看看，然而许书熠的出现成了变数，谢珈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当时哪里来的力气，能把那人踹到一边去。
“谢……”
谢珈忽然想起，刚刚许书熠突兀地闯进教学楼后方的场面——穿着白色短袖和浅色牛仔裤，高中生一样，脸也白白净净的，像……兔子，毫无戒备地走入监控的盲区。因而那个男生轻而易举地近了他的身，如果自己晚一秒起身，趴在地上的就是许书熠了。
周新桥眼神明显沉下来，语气却仍很平静：“谁袭击的你？”
他们刚才一路走到了教学楼，这里的管制不如宿舍园区的严，不过封锁只限制学生，教官进去上个厕所还是不成问题的。元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张黑皮的脸发红：“那你能在外面等着我吗？我……挺害怕有学生偷袭我的，要是我没出来，你就去找警卫……”
许书熠愣了下，脸颊迅速涨红。
谢珈意识模糊中低声叫他。
然而眼前却是什么都没有，只有树木密集的影，许书熠以为是自己草木皆兵了，刚放下枪，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回过头，在岗哨透过的惨白灯光下，看到了一张陌生男生的脸。
张浩然摇头：“不知道，从晚上就没见过他了。”
在这种到处戒严的情况下，谢珈不在宿舍，能去哪里？
“谢珈人呢？”
但谢珈实在没有力气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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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活像交代后事的。
警卫纷乱的脚步声赶到，身体传来失重感。谢珈勉强睁开眼，看到了托着自己的担架，四周混乱，以至于他完全看不到许书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