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梦魇(2/5)
那个男二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一直都是这样的，没有变过。
体征是不会骗人的。除他之外，剧组中最憔悴的就是这个饰演男二的演员了，丹恒想着。
“你到底是谁……”少年低垂着头问道，像是耗尽了力气。
丹恒狠狠锤了锤自己的脑袋，他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周边的工作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高大健硕的体格，深蓝红头发，异样的红色眼睛……这根本不是那个已经和他搭了半个月戏的演员，那个人本来的长相是，是……
于是拍摄仍在继续。
“嗬……嗬……”肺里的空气在一点点消失，丹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迭起的性高潮还是濒临死亡的身体反应。
那眼球缓缓凑到他跟前，与丹恒的距离只有一寸。
少年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他曾经最信任的人，总在困难时挺身而出，在他心里象征着英勇无畏的领袖大哥，他抓住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现在，他被动地代入到角色中，倒是收获到体验派演员的感受。
是那个演员！他变了！
……
听到丹恒被拉开后嘴里还反复念着“你到底是谁”，导演心下了然，这位演员入戏太深了，年轻又具有天赋的演员确实会出现这种情况，导演拍了拍丹恒的肩膀安抚他。
他过了许久才抬起头。
那个人就像被彻底消化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记忆里的身影都消失不见。他甚至无法诉说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被替换的，但他确信，确信这不是原来那个人！
混蛋！
少年心中的愤怒和绝望登时到达极点，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上移掐住了对方脖子，想要杀死这个可能的邪教徒，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被扼住生命的并非邪教徒，而是他自己。
“……谢谢，不用扶我。”丹恒强硬地推开伸到他面前的那只大手，只是那样短暂地接触都叫他头皮发麻，他撇了眼那只满是疤痕的手，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手洗脱一层皮，
丹恒感觉得到，每次拍摄结束对方都像是又被消化掉一层皮，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但除了丹恒，没有任何人对他表示过关心，连那个演员自己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变化。
他咬住后就再不松口，直到口腔内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他在无尽的黑暗里看到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哈啊！”丹恒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到差点背过气去。
一次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朋友没有回答，摸着自己的脖子露出笑容，笑声低沉又模糊，不像是从人类的咽喉里发出来的，但没有人注意到。
作为一个擅长逞能的年轻人，丹恒自我安抚、消解负面情绪的能力是强大到惊人的。
丹恒粗喘了许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没有回应经纪人，缓缓翻了个身把自己缩进被窝里，默不作声地把自己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擦干净。
“你到底是谁……”丹恒瞳孔紧缩，盯着眼前人怔愣发问，每个字都像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僵硬到连发声都困难。
导演眨巴了下眼睛，无意识地就要把丹恒交到他手上。
“怎么回事！快拉开他们！”他大喊着，一群人呼啦围了上去，架住丹恒把他拖开。
“你们……没有一个人感觉出来吗？”丹恒看向四周，绝望地询问答案。
“……不，我没有在表演，我现在不是在戏中，是他！”
混蛋……丹恒咬牙切齿怒视着它。
真的只有他一个人感觉到不对吗？丹恒想着，他在摄影机前，在昏暗的灯光下伸出手。
“丹恒，你该出戏了。”
他本是表现派演员，擅长研究人物的心理，给人物的行为找出逻辑的根据，通过思考去理智地、冷静地控制自己，表演角色。
“丹恒，你今天先好好休息吧，你的压力太大了。”导演把丹恒扶起来，男二突然动作自然地向他伸出手，举手间颇有点不容违抗的味道。
少年的手颤抖了许久，最后还是没能下手，他又混乱地陷入自我怀疑。
朋友摇了摇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少年却被他的这个反应激怒了。
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天已经亮了，他隐约听到工作人员在启动设备，经纪人在敲他的门叫他。
洗个澡的功夫，丹恒就像对自己施展了大记忆消失术，看不出一点崩溃的迹象。
“a！”导演大喊道。
丹恒一边饰演一边旁观，他仔细地观察着另一名演员，而这看上去像是少年在急切地确认他的朋友依旧是他熟知的那个。
丹恒在心里默默复盘剧本。
他如今的状态也并非没有好处，丹恒甚至还能这样想。
丹恒把摄像机丢到一旁，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生机，
他和那个少年，他们是清醒的还是仍然处于梦中，他们该相信自己还是其他人。
导演抬了抬眉，台本里这句问话只有一句，不需要重复。不过他没有打断演员的自由发挥，丹恒刚刚那句话的情绪很好，那种恐慌至极的感觉透过眼眸完全传递给他，诡异又美丽，让他的心脏怦怦直跳。
“……你没有觉出不对吗？”少年犹豫着开口。
“cut！好！”导演大喊一声，神色亢奋，刚刚的镜头很好，很吸引人，他打算之后剪进预告片里。
故事里，一家人乔迁搬到安静的郊外。家中的孩子，一个少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选为邪恶仪式的祭品，社交与生活圈在不知不觉中被邪教徒全方面渗透。信息源被控制，受到长期的心理暗示。少年隐隐察觉到不对，但为了迎合凝实坚固的群体意识，他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认知甚至记忆，到最后意志被彻底改造，被心甘情愿地献祭给恶魔。
他能说什么？大变活人？凭空整容？他清楚这太荒谬了。
他此刻太清楚这种被困惑和怀疑操纵、无力挣脱的感觉了。
他不自然地并了并腿，夹紧泥泞不堪的下身。
区区噩梦，再淫邪可怕也只是梦。
导演还沉浸其中，余光却瞥见丹恒突然猛地扑向另一名演员！
过了许久，他终于调整好状态，爬到床尾把他放置在那里摄像机拿起来看回放，一如既往只拍摄到他一个人在床上抽搐，哭着在被子里敞开双腿。
丹恒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如今这出戏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丹恒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对主角少年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那双眼睛一点点凑近，丹恒感觉自己开始头晕目眩，意识在被撕裂。他闭上眼睛，脑袋又歪倒在一旁。
或许有问题的是他自己。
丹恒突然一个猛地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咬住了它！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知道！我知道！其实你和他们是一伙的，是你们所有人一起在骗我！”少年厉声质问他曾经的朋友，他试探着，试图从对方的反应里找到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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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高潮和窒息让丹恒的眼神逐渐涣散，等他的脑袋无力地垂到一边，捆住他脖颈的触手又突然松开，强硬地拎起他的脑袋，丹恒被迫和那个东西对视。
但朋友对他的狂乱看上去又迷惑又无措，他看上去对一切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