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陵戎城与未完棋〈五〉(2/5)

小皇帝看见我进来吓得全身一抖，差点要从床上滚下来，最後他将自己的头埋进被褥里，与我赌气。

「姑姑很自私，想着让阿凌，所以必须让阿凌拥有自己的实力，天下帝姬终究只是帝姬，姑姑做不到的，阿凌都必须要做到。」我说得轻慢，每一句一字却蕴藏着偌大的期许与无能为力。

不管多久，时间如何变化，直到我的阿凌已是白发苍苍，在我心中，阿凌依旧是个孩子。

小皇帝听着公主越来越冷的声音，忽然觉得毛骨悚然，不由得抬起头，刚被泪水洗礼过的眼角还带着晶莹透亮的水渍。

「刘太傅在屠城後告老归乡，枉费当年先皇的知遇之恩，姑姑想着让他真正滚回老家种田，由墨表哥当任太傅，皇上觉得如何？」见怀中他ch0u搭的双肩渐渐平稳下来，我提议问。

「三娘替陛下熬了补身的j汤，一会儿会让人端过来的。」达叔说完，眼眸中闪着睿智的点点笑意，欠了欠身，踩着平稳的流星步伐远去。

烫sh了我的心。

天下人震惊譁然。

看着小皇帝，我心中生腾起满满的痛惜。

小皇帝静静地倚在我怀中，用我的身t遮住所有人的目光，紧闭着双唇忍住呜咽声，泪水像条小溪蜿蜒过他jg致玉琢般的小脸。

小皇帝撇撇嘴，「姑姑不过是在为卫尚墨开脱。」

趴在龙床素白被褥上，双手前伸，x口还垫着一颗天蚕丝软枕，小皇帝翘高着baengneng的娇贵pgu，脸sey郁，「是谁说朕被打了三天三夜……明明只有一天一夜……」

我走入小皇帝的寝殿，达叔正好收拾好药罐起身要离开，在门口转角与我对照面，达叔朝我颔首说道：「公主下手虽重，实则伤外不伤内，不出三日，陛下就能生龙活虎了。」

他手搭着我的手，掌心渐渐冰凉，眉眼却是弯弯如天上弦月，温暖慈蔼，「安儿……这个先交给你，待凌儿能独当一面之时再交给他吧。」

我有节奏地轻抚着他的背，眼神温柔宠溺。

一旁正在帮小皇帝上药的达叔不小心噗哧一笑，带着笑意道：「陛下，公主殿下也是为了您好，就别怪公主殿下了。」

「朕怎麽能怪姑姑，姑姑真是打！得！好！」小皇帝咬牙切齿，而达叔替他上了药，一gu透心凉在他pgu上游走，他皱起秀气的眉毛，却没有吭半声喊疼。

「阿凌，姑姑累了。」

「在姑姑眼中，如今的皇上已能独当一面了。」我轻柔00他散开在背上的长发，疼惜问：「痛吗？」

「可姑姑已经决定了呢。」

我被他拉着起身，在一起跨出小皇帝寝殿之际，

每天面对杀父仇人之子，还要听他讲课，简直bsi还痛苦。

「墨表哥的爹也是si在皇表叔手里。」我面无表情。

据说幼帝因为这件事对宸萻公主大发雷霆，结果被宸萻公主痛打了三天三夜，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屈服。

「要杀就先杀本公主吧，反正皇上已经不需要这个包庇罪孽的宸萻公主，只要杀了本公主，将来要如何，都不会有本公主cha手了。」我踏出一步挡在卫尚墨身前。

脑海中朦朦胧胧飘荡到了五年前，当我赶回百越皇g0ng，皇表叔躺在床上气息若有似无，却坚持等我回来的场景。

而此时，谢先生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传来，顾不上什麽g0ng廷礼仪，他一手搭在门，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双眸灿亮如夜空中闪着迷惑人心的星光，他雀跃激动朗声，「公主！子顺登科状元了！」

「茗茶，动手。」小皇帝头也不转下令。

「姑姑……朕不要任何人……只要姑姑就好。」他颤抖着嗓音。

明知道姑姑说得没有错，可是他却无法释然，而姑姑的声音悠悠在他耳边再次响起。

我们不愿意面对残破的过去，却狠得下心让自己活在过去里。

他摇摇头，发丝跟着摇晃出一层波浪，长睫颤抖像雨中萧瑟的黑蝶。

我伸出手将他盖在头颅上闷热的被褥拉开，他光洁饱满的额头有些薄汗，「阿凌，姑姑不会要求你是个妇人之仁的帝王，自古妇人之仁的帝王总是没有好下场，但是姑姑要你明白，有些人是该si，但是有些人有他必须生存的意义在。」

小皇帝抬眼看向我，轻启着有些发白的唇，声音破碎不完整，「姑姑……」

这个守护大弘多年的将军，曾经是披靡沙场的将军，曾经是妙手回春的御医，如今在我身边像个亲人一样不离不弃。

小皇帝立刻露出一双圆溜溜又黑白分明的眼珠，可怜兮兮道：「姑姑……朕知道错了。」

小皇帝双拳握紧颤抖，痛苦之se徘徊在眸底挣扎，「姑姑……」

谢先生僵住脸，哑着声音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小皇帝扯着自己的衣角，咬着苍白的下唇瓣出血，他张着眼睛，无助地像是飘荡在浩瀚大海上遗失方向的小扁舟。

虽是怕极，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蠕动了几下yu言又止的嘴唇，最後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脸se淡漠任由小皇帝这只刺蝟身上的刺刺着我身边的所有人。

「墨表哥是姑姑找回来的，刚刚皇上说要谁的命？嗯？」最後一字的嗯尤为拉高鼻音。

不恨卫氏吗？当然恨！可是恨又能改变什麽？杀了卫尚墨，si去的人不会复生，过去的时间也不会重来。

「既然姑姑有影符，为何屡屡让自己陷入险境？」他猛然握紧拳头，捏住掌中的兵符，兵符上猛虎的纹路像是一块炙热的烧铁，在他掌心烙下痛楚。

後面的如荤如素脸se一变，惴惴不安观察着我的背影。三娘则是与达叔悄悄退出大殿。

「开脱也好，求情也罢，倘若有一天卫尚墨真的重演旧梦，你便用这个诛杀他，姑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的。」我从怀中拿出一块猛虎兵符郑重交到他手上。

「这是影符。大弘皇室不只暗卫，更有影卫，皇表叔当年交给了我代为保管，如今便交还到你手上。」我回过神来，解释道。

「墨表哥若是想称帝，当年就会直接杀了我，而不是被我用匕首刺进x膛。」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b，眼珠子凝视着小皇帝，「杀了宸萻公主，幼帝上位也没有羽翼，被并吞是迟早的事。」

大弘皇室有了令人震惊的消息，五年前屠了百越皇城的外戚卫氏竟然有幸存之人，而这幸存之人竟然被宸萻公主邀请担任太傅一职。

我请卫公子……」谢先生一急，立刻开口。

「姑姑，朕不是孩子了。」他哀痛忧伤的看着我，「爹……是si在他们手里的呀……」他鼻子一酸，努力忍住不让泪水在杀父仇人之子面前溃堤。

「错在哪里？」我笑里藏刀，让小皇帝看得胆颤心惊。

小皇帝猛然圆睁着眼，用猛兽的眼神盯着我，像是随时会扑过来将我给撕碎一般，厉声道：「他们该si！」

「小安，你何必如此……」已经做好随时si亡的卫尚墨不由得叹息一声。

「外戚卫氏叛变屠城百越，皇g0ng里五百三十七个人si在刀下，百越居民si伤无法计算，姑姑且饶你一si，你还沾沾自喜，妄想再次重演旧梦是吗？如今踏上金銮殿上，你可有感觉全身发凉，那些si魂绝对不会放过你！」小皇帝呼x1急促了起来，每说一句脸上就更加狰狞，让他原本俊美的小脸看起来扭曲。

站在身後的茗茶面有难se，将询问目光放在我身上，一手已经按上佩剑，随时拔刀出鞘。

我摊开掌心，那块兵符上的猛虎却像是栩栩如生一般，圆睁着眼好似正瞪向我。

小皇帝看着掌中的兵符，疑惑的问：「姑姑，这是？」

谢先生呼x1一滞，手足无措看着眼前混乱的情况。

我转过头看见他发梢上有些汗珠sh黏，想必是一得知消息边奔过来与我分享，他一把拉住我纤细的手腕，语气欣喜，「快！一甲要游街了！」

我佯装没看见，神se自若得坐在他的床沿边，「民间传言本公主打了皇上三天三夜，不来实行一下，感觉太对不起万众瞩目的黎民百姓了……」说完，还磨了磨修得圆润的指甲。

小皇帝斜眼瞟了他一眼，嘴角一g，声音冷得像是剑雨穿过丛林呼啸而过的风声，「你也有脸回来？胆小鬼配不上姑姑！」

「刚刚姑姑怎麽听着皇上说姑姑找的驸马是胆小鬼呢？」我露出森然冷笑。

小皇帝一颤，一gu不好的预感如凶猛cha0水袭了上来。

可是阿凌，未来的路还很长，姑姑不确定能陪你多久，只能竭尽所能将最好的给你。

我淡淡一笑，「影卫既然听命於姑姑，自然是保护在皇上周身左右。」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抱在怀里，小皇帝个头已经高到我的肩下，也许在不久就会是个身材高挑睥睨天下的优秀帝王了吧？

小皇帝一愣，声音哑然，喉头像是梗着什麽，带上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哽咽，「所以……姑姑让影卫保护着皇g0ng，身边只有朕派的……暗卫？」

一姑一侄，即使血亲淡薄，却都在用相同的方式保护着对方。

小皇帝艰困的吞了口口水，辩解的话才说了一半，「朕只是太愤……」

小皇帝身後的茗茶见状淡淡一笑，收起佩刀将自己的身影隐入盘龙红柱y影後。

卫尚墨走上来拉住我的衣袖，淡淡地说：「行了，小安。」他抬眼看双目赤红如残yan的小皇帝，泰然道：「若要我的命，现在就过来取吧。」

小皇帝全身一僵，在我怀里扭了扭，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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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他的背影许久，直到达叔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蓦然有一种惆怅感慨，虽然少了很多皇氏亲人，却也让我得到很多宝贵如亲人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