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8)
“你”夏绿气得翻白眼，这白痴教不会呀！不过-既然人家现在是白痴，她大人有大量，就暂且原谅一回。一推秦风的背，将毛巾甩到他身上，没好气地坐到浴白边，耐住性子教他“看着，这个尖尖的、亮闪闪的东西，你只要把它抬起来，水就自动哗哗哗地流出来了，压下去，水花就不见了如果太冷或者太热，告诉我，我帮你调。”
痛苦呵！此等三流剧情真让自己遇到了！夏绿吐出一口怨气，一把推开他，翻转身，熄灯，睡觉。
大足像是了解她的心意，很自然地与她悄悄磨擦，与她重新黏在一起。
“我要穿绿绿穿的那种衣服。”秦风指了指夏绿的上衣，坚定有力地说。
是的，这个人，这个叫做迈尔斯的人，是她在美国这些年来的密友。
答录机的留言一通又一通，有昔日报社、电台的故友，有她现在广告公司的同事，还有那个人。夏绿叹一口气——才回来没多长时间，她任“美杜莎”广告总监、荣归故里的事就传遍了，这些人，也不知从哪里挖出了她寓所的电话号码，有时半夜还打来，害她不得好眠——怎么能叫人不叹气？
“绿儿，听说你回来了？有空回个电，一起喝茶。”
“哦。”秦风乖乖穿上圆头拖鞋，坐到墙角的沙发上，眼睛却充满好奇，对着这寓所上下打量。
“哦，知道了。呃绿绿，我不会开浴室的水龙头。”
“咦？绿绿，你的脸好红，为什么？是不是这里面太热了？你也可以脱掉衣服呀真的，脱掉衣服真的会凉快好多”
要做就做得绝一点，狠一点，即使让他憎恨自己也是好的，否则，她不知怎样才能摆脱这个既无耻又让她爱入骨髓的男人。
“你想干什么！！！”夏绿抄起门边的扫帚回头还击。哼，他还当她是当年容易骗到手的无知纯情少女？堂堂“美杜莎”总监可没那么好欺负。
“绿——”大门打开，穿着睡衣的夏绿顿时愣住，羞愧不已，仿佛被人捉奸在床。门口，站着那个人。
“先去洗个澡，然后我带你去剪头发”夏绿抓过他那只土土的行李袋，东翻西找，竟发现连一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见鬼！那个姓陈的律师和姓王的医生也太坑人了吧，见他傻了，就这般虐待他！亏他们刚刚还在高唱人道主义，真想一脚踏那两个人进大西洋！“顺便，再帮你买几件可以见人的衣服。”
深吸一口气，她硬着嗓子说：“知道了，我来帮你调水温。”
强盗？嘿，说得没错，这年头强盗的确有很多，比如眼前就有一个！这个强行住进人家家里、还在三更半夜强行钻进人家被窝、搂住人家的腰大吃豆腐的强盗！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而且，我也没有在做梦喔！”秦风瞧瞧窗外的天色，摸摸自己的额头，一本正经地向她报告。
“啊——”一阵雷声击过，只见秦风完全贴上了她的身子“绿绿，就是他他又追到这边的天花板上来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被人叫做小弟的确可怜，夏绿又决定饶他一回，挥手命令发型师。“开始剪吧，剪个好清洗的小平头。”
再后来，她的头发留得很长了，直到腰间，只是掉了不少，显得有些稀稀落落，但她仍是执意地留着，像是在信守往日的一个承诺。
秦风以为得到上床的默许，顿时大喜，美美地挨着枕头；从背后紧搂夏绿的腰。不一会儿，打起了呼。可怜的夏绿，闭上眼睛好久都没能入眠。这家伙她该拿他如何是好？心烦意乱间伸了伸脚，却无意碰到他的脚。许多年都未曾触碰的温暖大足又回来了。那激起心头柔情蜜意的感觉，那在美国阴冷的冬天无法邂逅的温暖一切只是因为，这微微的一触。
发型师拿着剪刀，左右为难，瞄一眼夏绿“这这该怎么办？”
“希望那家伙能老实一点，”夏绿边打呵欠边自言自语“不要学着三流剧情说什么怕打雷，钻到我被窝里才好。”
“是啊，搓背，”他生怕别人听不懂。拿起毛巾左右示范“就是这个样子我总是搓不干净。陈律师和王医生说我一定要洗干净，否则绿绿会不喜欢。”
“不剪成小平头你想变什么？”夏绿打掉他护卫的手，拎起他的乱发啧啧出声“你以为现在还用扮酷吗？本小姐最近接了大案子，天天都要忙得七窍生烟，你以为我有多少时间跟你在浴室里耗？”
一进浴室，她就发现自己上当了，几年前的悲剧再度上演——这家伙，一丝不挂，面无羞色，站、在、她、面、前！虽说她对这副身体早就熟门熟路，但久不碰面，毕竟有些紧张，苍白的脸颊瞬间转红。低着头，以光速把水温调低，再转身冲出这恐怖的堡垒。
“好玩，”他如孩子般把水龙头抬高压低几十遍，玩得不亦乐乎，满脸笑嘻嘻。
“不要——”秦风竟把好心当成驴肝肺，捂住脑袋，杀猪般鬼嚎“我不要剪成小平头！”
“你先拿毛巾围住你的腰，”她避开眼睛“否则免谈。”
“不要叫我小弟！”秦风竟打掉别人善意的手“我比你大！”
周围一群店员不知这家伙脑子有毛病，还当他生性幽默，全都投来善意的笑容，一直笑到胃痛。
“闭嘴！”夏绿勃然大怒“不许叫我绿绿！”他怪模怪样的嗓音听起来像在呼唤一头驴。
不，她不能过去，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如果受了这魔鬼般笑脸的引诱，她会万劫不复，永不翻身！她，不能过去。
看，这个强盗还要抢走她的好眠。
水凉的夜色侵袭而下，星空却是那样寂静而高远，她仰望点点的星光，不知自己该去哪儿，今后，该怎么办？远在澳洲的家人是指望不了的；电台的工作，她也无心再继续；至于他——她的恋人，她这段时间所有精神的寄托又被打跑了，断了，永别了。
“这一款男士休闲服是这季最受欢迎的，小姐，你觉得怎样！”精品屋的店员高高举起手中衣衫，不问秦风，倒朝着夏绿微笑。她们很清楚，在买衣服这种事情上，一向是女人说了算。
“哦，”他也学着丢开扫帚“我想求绿绿帮我搓背。”
“好耶！”他果然很听话地裹住必键部位，乖乖坐定浴白里。然后，很多嘴地加以批评——
后来，某个夏天，她前往加拿大度假，在报纸上看到秦风的照片，人们说他现在是国际级大导演，如日中天。人们还说，他的女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但始终没有结婚的打算。
“把头发留长吧，为我。”秦风曾说。
“狼？在哪里？”他也四顾张望，抄起另一把扫帚，准备与夏绿同仇敌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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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夏绿往后一缩，撞到后脑勺，以为自己三生有幸，撞到了鬼影。
“情侣装？”靠在一旁出神的夏绿差点跳起来“谁、谁要跟他穿那种怪东西！”
“绿绿，你搓得好舒服喔，以后天天帮我搓，好不好？”
“你走开——”顺手拾起地上一块石头，朝他逼近的脑袋砸去，同时，快步跑开。
又是那两个姓王的和姓陈的放的狗屁！夏绿横一眼他，看他惨兮兮的模样，对此类诚挚的请求实在不好露思拒绝。再加上他、他、他这样赤oo地任由全身肌肉随着示范动作上上下下，真叫人流鼻血！算了，再做一次好事，就当妈妈帮儿子洗澡！
“哦。”秦风还是憨憨的腔调，被赶进浴室没多久，又探出脑袋，犹犹豫豫地喊“绿绿”
夏绿一看表，弹跳起——下午两点？是不是表坏了？她夏绿，这些年来励精图治，每天早晨七点就起床用功，何曾有过如此不长进的懒惰？哼！都怪身边的这个家伙，昨日折腾她一整天，晚上还硬要把她当抱枕，存心想害她开创不良纪录！
“绿，我今天下午的班机，你不用来机场，我直接过去你那边，明天一起吃晚饭，记得穿上次在纽约买的那款藕色小礼服给我欣赏喔”
“人家是明星，昔日然可以，你是什么”夏绿正打算拿起杂志，耳提面命一番，冲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
“啊？”店员脑子转了半天，终于领悟“你是说你要跟这位小姐穿情侣装？”
“咦？”秦风端详杂志封面上对着自己微笑的帅哥，疑惑地自言自语“他长得跟我好像，名字也一样，他叫秦风，我也叫秦风咦，绿绿，这不就是我吗？”
“夏小姐，这是你男朋友？长得好像电影明星喔！”发型师对这位刚从海外归来的气质美人颇有好感，爱屋及乌，对她身边的男人也竖起了大拇指。
这天晚上喱不，应该说是第二天的凌晨，夏绿在忙得全身快散了的时候，正想上床安眠。忽然，天外亮起闪电，轰轰的雷，从远处传过来，看来，似乎有大雨即将倾盆。
“做自日梦！”夏绿打掉他的手。这家伙，到哪里都大声喧哗两人八百年前就烟消云散了的那段关系、玷圬她纯洁的玉女形象，他他他到底居心何在？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位男士并不像其他客人，乖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去翻杂志或打电话，他，居然多嘴地发表起聒噪的言论“我不喜欢这件衣服。”
“绿绿，好恐怖喔！”来者不是鬼，是那个比鬼还可怕的秦风。只听他大叫一声，就不请自来地钻进夏绿被窝，裹得密密实实，只剩呼吸的鼻，和一双贼溜溜的眼。
夏绿恨不得拿毛巾勒死他！但，面对这样一个没有脑袋的家伙，她又有什么办法呢？真担上谋杀的罪名可亏大了，本来，她遵照古人百忍成钢的经验，以为只要不吭声就可以从黑夜熬到黎明，岂料，几个小时后发生的三件事，让她想跟全世界同归于尽。
第三件，睡觉。
“夏小姐，这次的广告主角选定了没有？总公司又在催了，赶快喔！”
结果，夏绿没留意自己嘴角轻撩起一丝微笑，大雨淋漓时，她已安然入眠。
夏绿第一次感到世界是如此的绝望。
“绿绿，我可不可以跟你睡？”
为了挽救这些年轻小姐的生命，不让她们笑死，结果，他们什么也没买成，就从后门溜之大吉。
老天爷！真是输给他了！夏绿只得丢开扫帚，确定他并无歹意，没好气地问：“你抓住我干什么？”
“喔！”发型肺顿时显露万分理解的表情“难怪！”继而好言好语地拍拍那傻瓜的头颅。“小弟弟，想理个什么样子的发型？大哥哥一定帮你剪得美美的。”
“房顶上有有人！”秦风牙关打颤，抱住夏绿的腰，悲哀地求救。
这真是秦风吗？真是昔日那个把她迷得神魂颠倒、风流潇洒的秦风吗？如果是真的，那么当年她一定是脑子烧坏、眼睛失明、耳朵失聪误把垃圾当宝贝！再或者，眼前的此人是个长相酷似的冒牌货！唔也不晓得秦风有没有孪生兄弟？不过，她夏绿是个有信誉的人，既然答应了要收留这垃圾，即使前途万分凶险，也只有咬紧牙关、冲锋陷阵、死而后已
话音刚落，已有一长长的人影立在门边，手上抱着一个肥大的枕头。
她瞪了瞪呆立在门口长手长脚的傻瓜，不耐烦地喝道：“进来呀慢着，先换上那双拖鞋！”
“搓背？”夏绿尖叫起来。他居然叫她干这种无耻的事！
夏绿满脸颓败，为了防止进一步丢脸，结果，他们什么也没剪成就夺门而逃。
“绿绿！”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一把从身后抓住她。
“真的，真的，绿绿，我没有说谎话！”秦风连声解释“我房间的天花板上咚咚咚的，很大声，肯定有人在上面走，会不会是强盗？”
第二件，买衣服。
第一件，剪头发。
了这复杂的圈子，也许于小姐说得对，他们演戏的真真假假，又有谁分得清？不如趁这次的争吵，两人顺便分手吧，免得将来再跑出什么张小姐、王小姐、李小姐，她更加吃不消。
那晚，身无分文且没穿鞋的她，哪里也去不了。在社区的小鲍园游游荡荡了一夜。赤o的脚被沙石划开斑斑的血口，秋夜的寒凉果然如秦风所说，要把她受伤的足冻断了。但她并不感到痛，就当是赎罪吧！赎她伤了他的罪。
“先生你有什么意见吗？”店员循到声音的来源，十分诧异。
“你啊！”秦风很友好地上前攀着夏绿的肩“绿绿，我们是情侣，应该穿得一模一样人家才晓得。”
“绿，绿绿，”秦风见她沉默，借机发出诱惑的微笑，展开巨大的怀抱“来，听话，我们回家，我马上把她打发走，马上，好不好？这里好冷喔，当心你漂亮的小脚被冻僵喔！”
这座城市没有变，但镜子里的人却老了许多，染了霜似的，虽然，没隔多少年。
呵，算了，看在这一点点温暖的份上，就饶这家伙一夜，明一夜，明天，再跟他算账。
“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夏绿忍无可忍，这家伙，还敢喊什么“好恐怖”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正是世界上最最恐怖的怪胎吗？
“他们都这样叫你啊，”秦风居然辩驳“那我该叫你什么？”
“哪会有人！”住了那么久，除了这只鬼，哪里还见过别人。
后来，她在一位同学的帮助下，申请到美国一所大学传媒硕士的奖学金，便飞往海洋彼岸。
跑过街角的时候，她回眸看到秦风蹲在地上，捂着前额，像是受了很重的伤。好想奔回去拥住他，查看他的伤势，但她不能再回头，只、能、往、前、跑！
好不容易待到天明，她绕回宅子，躲在一旁等了好久，才看到秦风由邱明妍扶着，从门里走出来。他的头上缠着纱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两人上了汽车扬尘而去。夏绿从花盆底寻出备用钥匙，简简单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这个本就不该属于她的家。
“不剪！不剪！”秦风死不悔改，手指旁边一本杂志上英俊的人物“为什么他可以留，我不可以？”
“阿明先生，你搞错了，他是我弟弟啦。”夏绿一口否认。
“咦，绿绿，他没有搞错呀，我明明是你男朋友，”秦风居然听得懂别人的谈话，举手抗议“陈律师和王医生都说我是你男朋友。”
“叫我夏小姐。”
夏绿看他自得其乐，也懒得打扰他，正想回书房把那个广告的企划案再理清楚，谁知他又在身后鬼叫“绿绿，好烫！”
门铃的疾响惊醒了睡过头的两人。
此刻，这个不怕死的家伙，依然搂着她的腰，睡得香甜。夏绿一掌打掉他的爪子，打得他蹦起九十度，莫名其妙地直揉自己惺忪的眼睛。
“不要理他，”夏绿对着发型师指指自己的脑袋，口气神秘地解释“我这个弟弟，这里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