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蹩脚的奉承，都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成心逗趣。”

扎尼切利大师在徒弟背后审视他们的画作。

菲利普便问了：“殿下这几天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他从椅背后走近，“殿下，”

公爵一手捏住另一手上的手套指尖逐一扯动，最后将整只手套脱下来，又如法脱去另一只，一对浅色软皮手套握在细瓷一样的裸手中。

忽然间，菲利普感觉这情景有些童趣式的可爱，想我们每人幼小的时候，也都有过把倒影当作伙伴的天真假想吧？

“你可以这么想。”

; “你以为我注意不到？”

糟了，是不是说过头了？这算是无礼的言行吗？

“不！没有！”菲利普慌忙否认，“您不要误会，我不是那种轻浮的男人，我的身体和灵魂只属于我未来的妻子——无论她是谁。”

说着说着，他又在兰柯大公脸上见到了那种欲言又止的无奈表情。

他想起初到那天，在二楼镜厅见到的怪事……公爵夜间自赏的时候，像是很悠闲的，如果夜里去那里守着，说不定可以说上话……在开放的厅堂拜见也算不得擅闯吧……？

虽不好再跟师傅顶嘴，菲利普心里还是不忿。上帝为证，他自觉从没对主顾说过什么不友善不尊敬的话。倒是兰柯大公他，叫人捉摸不透，为什么有时说话坦荡，有时又像在打谜语。

“怎么说起这种事了……”菲利普难为情地垂下头，低声说：“人不是还有两只手吗……也不是非要请女人照顾……”

“是不是打猎受累了？”菲利普动着笔刷，说：“唉，他前几天对我很和气的，这几天一看见我就走开……”

虽然这炉火烧得很暖，到底还是冬天。还是穿多些舒服。菲利普在心里赞同公爵的选择。

“你这呆瓜，是不是哪里招惹他了？”画师教训道，“我没教过你吗，你一个做活的，不该和主人家乱搭话……”

“哦？和我有关？”

公爵瞪他一眼，抓起椅背上的绣花晨袍，裹住自己，又重新端起酒杯。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

菲利普打定主意，就这么办了。是夜，他待到夜深了，没点蜡烛，摸黑溜上楼去，运气竟然很好，镜厅的壁炉果然亮着，兰柯大公横卧在那张华丽的金鹰脚沙发里，望着镜壁，一手托着酒杯，好似在和镜中的自己对酌。

真想搞清楚公爵的心思，也免得糊里糊涂枉担罪责。

但能否和上等人交谈，自然不由他做主，总不能强行拦住人家的路、闯去人家的房间……真有什么不敬言行，只怕要被师傅当场撵走了。

公爵看清来者是谁，不慌张了，但无端被打扰的怒气还消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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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成是你惹的祸。”画师走到一旁，躺进摇椅里，“你今后可老实点，别耽误了我的买卖。”

“听你说话好像很懂女人……你有过很多女人吗？”

“是不该打扰殿下……但有些话实在想对您说。”

“放心吧。我不会怪罪称赞我容貌的人。”公爵摆弄着手套，向他走过来，“你喜欢我不化妆的脸，是这样吗？有多喜欢？”

菲利普停下想了想，“感谢您的好意，但我的灵魂还是待在自己的身体里最舒服，再说，这种事也不是想换就换得成啊，哈哈哈……”

这位公爵没来由地向他靠近，菲利普只好向后退开，免得对方贴到他身上。

“如果我允许你占有这身体，你会怎样对它？”公爵直盯着他，不知为什么声音似乎哑下去了。

原来如此。菲利普自觉猜着了症结。

公爵又斜了他一眼。

“但男人的身体并不总是服从他们的灵魂，你一定也懂的。当你有了心火，要怎么打发出去？”

“说吧。”

“当然也很美，和您的脸一样。”

“啊，对不住，让您受惊了……”菲利普凑过去，在公爵身边跪低，用自己的衣襟替他擦拭酒污。

兰柯大公愣了一愣，接着发出一串爽朗的大笑，直笑得双肩发抖。

“我被某个人拒绝了。”

菲利普听了暗暗不平，“就是不打算结婚的意思……？那么您更不应该利用女孩家的弱点，您这么美，又这么威风，哪个女孩见了不会动心呢，假如被您说动，失了身，又不能成婚，那不是耽误了女孩的人生吗，我以为您是个仁慈的领主，不会对子民做出这种残忍的事……”

“殿下他这几天脸色不太好啊。”

“你半夜不睡，跑上来做什么？”

公爵诧异望着他，又无奈地皱起眉，好像欲言又止，最后抓起帽子，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知道了，师傅。”

“……是说爱情方面的事吗？”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昨天为什么不高兴吗？”

“这么说，您是向什么人求婚了吗？”

菲利普不由得犯委屈：“是他和我搭话……”

“呃，我，”菲利普在脑子里费力搜寻恭敬的用词，“我仰慕您的脸。”

“我知道您这样的贵人对待婚姻事一定很慎重，但女人家生来顾忌更多，不比我们男人，您不拿出结婚的诚意，好人家的女孩怎么敢接受您的表示？”

“这点事不值得殿下费心。”

怎么回事？菲利普又一次陷入迷惑。这些贵族人家真是喜怒无常。

公爵被惊得一抖，杯里的白酒荡出来，泼在他裸露的腰腹。

“……这倒没有。”

“我的身体呢？你对我的身体有什么看法？”

“……哈？”

“不是奉承。实在话而已。”菲利普心里有些不平，“我是这样想的就这样说了，还请您不要怪罪。”

就连画像的时候也板着脸，少站一会儿就走掉了。

“我说了，您不要生我的气。”菲利普壮着胆子说。

他的手指不经意抹过对方腰间光滑紧弹的皮肤，真像他在威尼斯吃过的牛奶冻……

“因为……我不喜欢殿下画那么浓的妆，您原本的脸色是最美的。”

菲利普顿时舒心了：果然和我不相干嘛！

“若不是好人家的孩子，只是个平民呢？”

好在那位公爵最终还是笑了出来。

不过，真是想不到啊，这样财貌俱全的男人竟然也会为情所困……是该帮他开解一下才好。

“无意冒犯殿下，但依我看来，这问题恐怕是出在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