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柳老爷二救傅秀才(2/2)
柳老爷是读书人，引经据典说了很多话。
心里乐归乐，可不能让自己的弟弟还没有娶妻就贪恋上南院。
说着，傅知安的眼泪从眼角流出了两滴，他快速地擦掉，然后又不停地跟柳老爷道歉。
那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傅康顷心里乐坏了，他对长春院熟悉，这里正是南院。院里的人喜欢玩些缘分游戏，比如说在院里丢块玉佩看看谁会捡到，也会丢点自己写的诗词歌赋，也有丢手绢的。目的都是一个——找个有缘人共度春宵。
喝酒的理由太多了，但没一样能解释他的狼狈。他简直无地自容了，恨不得现在就死了算了，这样不用回答柳老爷的追问，也不用面对这样的尴尬境地了。
怎么会做出这等丢人事来，本来柳老爷对他的印象就很差了，出了这种事，柳老爷都要恨上他了。
那倚在窗旁的人，伸出胖手拿过了手绢。再往窗下看，底下的二人都已经走远了。
不是那个人，傅知安想。
“对不起柳老爷，我，我……”
旁边的人见傅知安犹豫，挤到窗边说：“这可是我友人的定情之物，公子既然有这个缘分，不如上来喝杯酒。”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傅知安含糊了来京师的时间，只说自己到京师没有多久，也没有说带来的盘缠和仆人都被贼人抢了去——如果这样说了，没办法解释他来京师后是怎么办过活的，总不好跟兄长坦言，他都是靠着柳庆熙过日子。
等尿完，傅知安才颤颤巍巍解释道：“柳，柳老爷，我本来是喝酒喝多了，想出来找后间解决一下的。被，被刚才那人缠上了，我实在是……”
交代好，柳老爷并不久待，他走出了长春院，就有一人弯着腰等他多时了，谄笑问道：“柳老爷，我今天表现不错吧？”
二楼那人继续嬉笑道：“这手绢可是好东西啊，劳烦兄弟把这手绢给我们送上来好不好？”
傅知安抓了抓衣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恐怕不太干净，又手忙脚乱地动了动，但始终不知道该摆什么样的动作，也不知道说什么样的话。
说不出个理由，傅康顷也只由得弟弟要换个地方。
——倒是不假。
长春院修建得恢宏，傅康顷故意领着傅知安绕着长春院走，仅仅是在长春院周围，都能听见乐器声、闻到花香。
二楼忽然有人叫道：“诶，你知道那是谁的手绢吗？”
这是《诗经》里的诗，一首祝贺姑娘出嫁的诗，这样的诗用柔美清丽的字体最是合适。但这手绢上面的字，偏偏笔走龙蛇，格外遒劲有力。
傅知安唤院里的小厮重新给他买了身衣裳，换下了柳老爷的衣物。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今天他会出现在南院。
柳兴预没说什么，只是丢了袋银子给对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知安看着长春院的牌匾，不好的记忆又浮现在了脑子里。他拉着兄长道：“这京师能喝酒的地方这么多，怎么不换个其他地方？”
傅知安不识路，只当兄长是带着他去地方。走着走着，傅知安的眼前忽然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像是一块布。
而这字，傅知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曾经临摹了千万遍，但书法造诣不够，再怎么练都学不到根本。
傅康顷领着傅知安在京师城里玩了大半天，京师繁华，傅康顷也毫不吝啬，带着弟弟去了好些地方，白花花的银子如流水般就花了出去。
柳兴预笑得神秘：“考验一下家里的小辈罢了。昨个儿见他来南院，不知道是不是迷恋上这外面的世界了，如果是这样，还得多加教导。”
丢脸丢成这样，别说柳老爷了，他连回去见柳庆熙的脸都没有了。
小时候傅知安尿床时，他兄长很不得把他丢出去。小时候还情有可原，现在一大把岁数，原谅个什么原谅？
“你对家里的小辈未免太过苛刻了。”
傅知安心知柳老爷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但先前见面时，柳老爷的话都不多。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太丢脸了，柳老爷才教导了自己那么多。柳老爷这人是顶好的，就算自己和他儿子之间发生那样的事情，柳老爷也不计前嫌地教导他。
傅知安的身上。他顺着傅知安看去，就听见滴答滴答的水声——傅知安脚下湿了一片。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傅康顷咳了两声道：“把这个手绢丢地上吧，丢的人会自己来捡的。”说完他意有所指的看着二楼的人。
他有些气馁地捡起地上的木棍，那根木棍他早看见了。知道不是心里想的那位老爷，他也就用木棍把手绢递上了二楼。
这样相持不下了好一会，一人推开了挤在窗户边的几人，看着窗下道：“这手绢是我的，若是公子不喜欢，那便找个地方丢了就是。在下重新写就好了。”
上回说到傅秀才在长春院喝多了，竟然在柳老爷面前失了禁。那时喝了酒神智还不太清醒，第二天醒来后，真是心肠都要悔断了。
傅知安回道：“不知道呢。”
那人有些胖，吃力地用一只手撑在窗上，想来这人身高不会高在那里去。
原来两人绕着长春院走，刚好走到了一处厢房下方，这手绢正是从厢房的窗户掉落的。
傅康顷支支吾吾的，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也不是没有理由，只是那理由太难以启齿。这京师只有长春院设有南院，但南院是什么地方，他可不想把弟弟带坏了。
听见定情之物，傅知安觉得手里的手绢烫手极了，但他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测，这个字迹，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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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爷一直蹙着眉，不赞成地看着傅知安道：“为何喝这么多酒？”
到了晚上，傅康顷又在长春院停了下来，咳了两声道：“小安啊，既然我们昨晚是在这个地方遇到的，我们和这个地方有缘，今晚我们再去歇息一晚。”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傅康顷酒醒后，比昨晚还要激动，拉着傅知安问了好些话。明明很多话都已经是昨晚回答过的了，但他忘了，傅知安又得重新回答。
他掩面叹息，很不得现在就离开这个让他丢脸的地方，以后一定不会再来长春院了，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直到说了许多话，柳兴预才把傅知安带到自己的大房间洗浴。
柳老爷又道：“别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而且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古今多少人，因为喝酒失事，虽然你年岁不大，但这些道理你应该是知道的……”
傅知安半信半疑的就要把那手绢丢地上。
看着柳老爷探究的目光，太丢了，实在是太丢人了，傅知安想，他这一辈子也不能在柳老爷面前抬起头来了。
傅康顷却从他的话里嗅出了不对劲，知弟莫若兄。但两兄弟好不容易见面，他也不好质问，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傅知安强迫自己忘掉遇到柳老爷的记忆，但越是强迫，就越是忘不了。
他拿下来一看，果然是一块手绢，上面还有未干的墨水，写着：
柳兴预大拇指摩擦着手绢：“算不得苛刻，试试小辈说的话是真是假罢了。”
把手绢递给桌子另一头的人，他不解地问：“柳兄这是何意？”
傅知安有些不解地求助兄长：“这个手绢，我应该怎么办？”
长春院门口灯光亮，借着灯光一看，赫然是方才在南院的粉面人！
傅知安本意是不想麻烦柳老爷的，但他实在是很需要洗浴。柳老爷把他带到房间里道：“架子上有套便衣，你明个儿找个小厮给你买了衣服，再把这套放回房间里就好。”
傅知安还在看手绢，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了说话声和嬉笑声，他抬头看去，几个不认识的人凑在窗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捡起这条手绢。
他捏着手绢，迟迟没有动作，也不说还，也不说不还。
傅康顷留了个心眼，但后来证明，他的心眼还是留得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