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2)
把女工们赶走之后，孟鹭只能加快进度，她连着通了两天宵，终于把最后一件衣服的裙尾裁剪完了，之后就只剩下熨烫的工作。这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了，她叹了一口气，看着不住发抖的指尖，想着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
“你能进来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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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漫站在镜子前，一身欧式长裙提在胸前，裸露着肩膀，头发有些许凌乱，眼眶红红地从镜子里看着孟鹭。
曲漫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耳边的头发别到脑后，说，不喝了。
孟鹭嗯了一声，把拉链拉到了底。
拿着衣服带曲漫进去之后，孟鹭拉上帘子，站在外面等她。
曲漫微怔，随后点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眼里不再有难过。
孟鹭有点紧张，她看着曲漫接过她的水杯，说了声谢谢，就往嘴里送，咕咚咕咚，没几秒就把杯子塞回了孟鹭手里，孟鹭看着见底的杯壁，问，还喝吗。
曲漫松开手，裙子从她的胸前垂下，孟鹭看到她光滑洁白的脊背，纤细的后腰中央有一颗黑色的痣。
随后空气安静了下来，她听见曲漫小声地叫她。
不一会儿，大概是飘来了云，太阳光被挡住了，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孟鹭舒展开眉头，惬意地在胳膊上蹭了蹭脑袋，同一时间，身边似乎传来了女人轻快的笑声，孟鹭睫毛动了动，还是没能睁开眼。
孟鹭睡醒的时候大概已经下午三四点了，她睁开眼，看见面前站有一人，背对着她，肩膀在有规律地微微晃动，然后她看到了那人手里摇着的蒲扇，孟鹭猛的坐起来，曲漫转过身来，弯起了眼睛。
期间能听到曲漫窸窸窣窣脱掉衣服的声音，能听到衣服布料碰到了她的耳环，高跟鞋踩在地上小范围地移动，衣服放在机械桌上清泠泠的声音，然后是抖动布料，拉扯拉链的声音。
孟鹭把水杯放在缝纫桌上，放下后才注意到了杯口留下的淡红色唇印，十分小巧而细致，充满了生命的纹路，她甚至能够凭此勾勒出她的唇形，但感觉到曲漫就站在她身后，孟鹭很快地移开了视线。
曲漫呼出一口气，“这里好热。”
“来了。”孟鹭拉开帘子进来，然后转身把帘子拉到与墙壁没有一丝空隙的位置才停下。
孟鹭卷起工装袖子，手背抹掉了额头上的汗，站到孟鹭身后，“脱掉吧。”
她看着曲漫踱步到一边的背影，似乎在四下寻找着什么，然后孟鹭听见她嘟囔道，好渴。
结果孟鹭刚出去为她拉好帘子，曲漫就掀开帘子探了个头出来。
给曲漫量完三围，孟鹭出了一身的汗，落在锁骨处的头发粘着她的脖子，曲漫额前的头发也湿了，仓库里空气不流通，此时此刻两人都感觉到了缺氧、闷热。
原来不是云朵。
孟鹭怔了怔，说，“你也是。”
“这里只有我的水杯，可以吗？”
孟鹭的喉咙有些干涩，“你你怎么在这儿？”
她小声说，“孟鹭姐姐，你真好。”
“你说我怎么在这。”
闷热的午后总是会让人变得懒惰和嗜睡，这时孟鹭才切实的感觉到疲累，像突然一下子被抽干了精气儿似的，她趴在缝纫机桌上，不过几秒就睡着了。
曲漫点点头，孟鹭又帮她拉开了拉链，那颗孤零零的痣又闯入了孟鹭的视野里。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她沉默寡言的父亲，那张沟壑的脸，随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孟鹭只好说，是谁。
孟鹭转身去拿软尺，在抽屉里翻腾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怎么了？”孟鹭问。
午后的燥热让孟鹭的太阳穴随着车间外的蝉鸣突突地跳着，她使劲捏了捏头脑两侧，通宵的后遗症让她此时此刻开始莫名心悸。
着重重的行李抛下她离开的那天，天上就挂着这样一轮明亮的玄月，这么多年来，她的面容早已在孟鹭眼前变得模糊、且愈发陌生了。
“嗯，我知道。”孟鹭终于笑了，眉眼弯弯，唇边的笑纹淡淡的漾开了，像碧光盈盈的湖面被低垂的柳枝拨动着。
“我那是”曲漫快速地反驳，说到最后却没了声音。
曲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喜，“真的有？”
孟鹭刚拉开身下的抽屉，手指落在一次性纸杯上，刚想取出来，却又顿了顿，合上了抽屉。
曲漫看了她半晌，说，“孟鹭姐姐，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理想主义在这个世界上接二连三地消亡，他开始衰老，在日渐的衰老中，他踏实本分地扮演着一个农民。
孟鹭微微颔首，走到她身后，提住了她的裙子。
孟鹭看到她耳鬓出了不少的汗，几根发丝若有似无地勾连在她的侧脸上，她微微张开着嘴唇呼吸。
试衣间其实就是一个小的库房，堆积着很多废弃的面料，中间放着一个落地的长镜，周围用深色的帘子围了起来。
“来试试衣服吧。”她说。
曲漫没有承认，只是有些难过地咬着嘴唇，“我是不是变胖了？”
“你松手吧。”
“你醒啦？”
她终于忍不住说，“你背上有颗痣。”
孟鹭敛起目光，收回手说，“我先出去了，你换衣服吧。”
期间她睡的不太舒服，太阳光从开着一个缝的顶窗里照了进来，垂直地落在人脸上，暖烘烘的，她觉得刺眼，觉得燥热，便不自觉地拧起了眉头。
她拽着裙尾，从后臀处慢慢地向上拉起拉链，那颗痣在她的视野里消失，拉链拉到顶的时候，她听到曲漫的呼吸略微地有些急促。
孟鹭想，交货的时间应该是明天才对，她顿了顿，抬起头对上曲漫的目光，那人的墨镜摘了放在桌子一边，眼尾画着细细的眼线，肉粉色的腮红打在颧骨和鼻尖，艳丽的口红还是那样丰满，勾勒出她饱满的唇珠，蜷曲的长发垂落在胸前，落在黑白相间的波点连衣裙上。
然后她蹲下给曲漫扯了扯裙摆，“我的错，应该给你重新量一下三围，剧团给我的那份我看着和你本人差不多，就想着节约时间没去找你，是我的问题，一会儿我给你重新量，觉得衣服哪里紧，我再给你改。”
“原来他没骗我呀。”曲漫说。
孟鹭拿起她的搪瓷杯，起身去门口的水池里冲了冲，然后回来，提起放在门边的老式热水瓶，倒了大半杯温水进去，期间曲漫一直跟着她。
曲漫摇着扇子从她面前移开，刺眼的阳光一下又扑面而来，孟鹭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睛，然后愣住了。
孟鹭停了停，站了起来，随意地说，“不需要你去适应裙子，裙子会来适应你的。”
孟鹭看着她波光盈盈的眼睛，心中一动，说，“你不胖。”
孟鹭的手停住了，转身问她，“紧吗？”
“够不着拉链。”她说。
“孟鹭姐姐？”
曲漫笑着说，“他叫原殊，是开飞机的，他有一个弟弟，刚念完大学从美国回来，这周末我们去舞厅跳舞，孟鹭姐姐和我们一起吧？”
“你怎么不问是谁？”
孟鹭若无其事地给她整理衣领，＂你，专挑有太阳的地方站呢。＂
“我？”曲漫又弯起了眼睛。
曲漫闻言，转身朝她小跑过来，“可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