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2)

这里的非人类对我幷不友善——尤其是在薇薇去世之后。

「铃铃！」我想喊她回来，但哪里喊得住，我也急得胡乱穿了鞋，往外面追去。

我一转身，忽然看见背后站了一个人，我一惊，后退一步，这才看见来人竟是林子书，而此时，在林子书肩头上扛着的，正是昏迷过去的铃铃。

「你冷吗？」

「嗯。」小孩不住的点头。

没有人来给我送食物，她就顶着非人类鄙夷的眼神来给我送吃的，没有人给我拿药，她就顶着医师们打量的目光去帮我把药要了过来。

铃铃立即奔下床，跑到林子书身前：「那个男人死了吗？人头呢？尸体呢？」

眼泪点头。

铃铃一楞，随即咬牙切齿：「我不能让他多活一天！」她说着，光着脚就跑了出去，而林子书居然没有拦她！

「啪嗒」「啪嗒」，然后越落越快。

「铃铃。」我有些小信的靠近那床榻，我掀开帐子，看见铃铃睁大这一双眼睛，躺在满是干涸血迹的床上，不知多久没有闭眼了，小小的孩子眼里，全是血丝。

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时候。

到了晚上，夜里，铃铃蜷缩着身体，躺在薇薇睡过的床上，她不让人换掉被薇薇血迹沾染过的床单被子，她就缩在那被子里，宛如呼吸都没有一般寂静。

我们被林子书带来的这个地方，就是以前我曾被林子书绑架的地方。武隆的大山里，孤独的一栋别墅，里面有着不同的非人类。李怼怼说我待在这里幷没有待在赶尸匠那里安全。

现在薇薇去世了，李怼怼在接受治疗，一众非人类根本不搭理我，我刚能下床走动，但根本不敢离开这个房间，每当走到门口，一旦遇见非人类，他们的目光都幽幽的盯着我，仿佛在看一盘不太美味，甚至让人有点倒胃口的食物。

林子书瞥了铃铃一眼：「他妻儿都死了。他身边跟着赶尸匠，暂时让他跑了。」

薇薇和一个人类相爱生了孩子的事情在他们这群非人类当中人尽皆知。他们认为都是因为和人类「苟合」所以薇薇才惹来了杀身之祸，他们瞧不起有一半血统的铃铃，更瞧不起身为纯人类的我。

我和她四目相对着，一大一小，泪眼婆娑的哭了大半个晚上。

「还活着。」铃铃说着，目光带着蛇毒一般的恨意，「林子书安葬好我阿娘之后，去杀他了。」

我微微后退一步，但已经来不及了，我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在林子书这样的吸血鬼面前，我从来都如蝼蚁一般渺小。

我在森林里转了两圈，心急如焚，不知道这小姑娘衝动起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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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静的盯着我，神色阴鸷不明：「她是薇薇的孩子，我自然会照顾好她。但她跟你却没什么关係。你跟我，以及李一言，更不该有关係。」

我现在终于领悟到了。

我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李怼怼要一直守在我身边，直到我睁眼后，他才愿意接受治疗。李怼怼是笃定，一旦他不盯着这些非人类的医师治我，就绝对没有人治我……

那天我晚上我和铃铃都没有睡，她哭着给我讲了一晚上她妈妈的故事。从她妈妈在山里遇见一个迷路的人类讲起，讲到了薇薇义无反顾的爱，一往无前的勇气，和那个男人的愚昧和辜负，还有那天她追着薇薇离去，她亲眼看见那个被称为她爹的人，对她阿娘开的一枪。

薇薇气息渐弱，随着她生息的寂灭，铃铃的呼唤之声却越来越大，直至最后，声嘶力竭，但不管她再怎么啼血似的呼唤，也没有唤回故去人的再睁眼。

「你将她打晕了？算了……先带她回去吧。」

我也摇头。我握住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小手一片冰凉。我捂着她的手，没说话。或许我的体温就像极度寒冷时的一杯热水，铃铃垂下眼眸，盯着我的手。

这送命的一枪。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更加用力的捂热她的手，在血迹斑驳的床上，小女孩的眼泪终于落到了我的手背上。

她被葬在了我们住的别墅外面。

「我是大人了。」铃铃说，「我不能哭。」

小女孩的坚强倒是让我忽然红了眼眶，我忍住泪意，想了好一会儿说：「没有哪条规矩说，大人不能哭的。」这句话说道末尾，我的音调也变了。

「阿娘对你别无所求，只希望你以后……不要为任何人放弃自己该做的事，无论那人是谁……知道吗？」

「……那个男人呢？」我问铃铃。

听到这个回答，薇薇忽然笑了笑：「不要像我一样……用一辈子来换一个人回头……」

像是要附和我们的聊天一样，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我转头一看，但见林子书站在门口，他唇边还带着未曾抹干净的血，仿佛已经饱餐了一顿……

我追下楼，看见她的身影跑去了大山森林之中，我也连忙跟着气喘吁吁的追过去，可一追到森林，我就迷失了方向，只有在林间大声喊着她的名字：「铃铃！江铃！」我喊她的本名，都说非人类对自己的本名是有感应的，但我喊了好多声，也没见她回来。

他们不再给我治疗，也不再给我准备食物。

「和人类走太近，终归会被毁掉。」

「一语，你哭什么？」

「我不屑杀你，你有本事便自己走出这山吧。」言罢，林子书手一挥，我脚下忽然闪现出了紫色的法阵，在我震惊之际，紫色光芒大作，下一瞬间，我被传送到了另一片森林之中。

周围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树与山，四周除了风声与鸟鸣，什么也没有了……

「知道……」

但我没想到铃铃在薇薇坟前待了一晚之后，第二天就回来了。

「所以，以后，你可以照顾好自己，对吗？」

是照理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只有忍着饿，挨到李怼怼治疗完出来。

我想从他手里接过铃铃，但林子书却站着没动。

我走过去了她才转动了一下眼珠，近乎机械的坐起来，看着我：「一语饿了吗？」

她泪眼朦胧的问我，我也泪眼朦胧的看着她，语调里的哭腔已经完全压不住了：「我心疼你。」

林子书去杀那个叫穆文生的男人了！？我惊讶，不过难怪……昨天薇薇下葬之后，就没有再看见林子书……

我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

薇薇死了。

「我不饿。」

她不说话，但还是像之前在她家别墅时那样照顾我。

刚失去母亲的铃铃，用我难以想像的坚强和懂事，照顾了我一整天。

我心疼她，没了那么好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