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不行者(2/2)

“俺老孙去巡山。”

着鼻头都红了起来。

不得不说，为师真的很佩服他这股子傻气，到哪儿都能睡，吃嘛嘛香，雷打不醒。

他蹲下身，捧起我脸颊，轻声道：“无论能不能想起来，我愿你生生平安顺遂，轮回也好，不轮回也好，只要看着你，我就知道我还存在，我还有意义。”他顿了顿，“师父，我想你。”

只是这孩子吧，有点儿倔。他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他当初能在流沙河那荒凉地蹲个几千年，虽然我不清楚为何，但这份毅力我是绝比不上的。

抱就抱吧，能不能不要抱这么紧！我想给自己盖个被子都不行！

但其实我懂的不多，人又笨，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因此我觉得我想不通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再去想了，于是又开始了吃吃喝喝打妖怪的生活，无非就是我那几个劣徒最爱的把戏，把我哄过去引诱妖怪，然后他们再出现英雄救美，然而我实在是不懂有什么必要。

有一日，他又见到了那神仙，在梦里。

“玉龙！”我惊喜地坐起身，一把抱住他腰，使劲闻了两口他身上的海风气息，满足得很。

我迷迷糊糊忘记了自己怎么应答的，就像是进了一个梦，梦里有山有水有人家，有个小少年，着一身破烂布袄，饿得面黄肌瘦，从闹灾的家乡逃来此处，挨家挨户叩门求施舍些饭食活命，但人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少年在这山里走了许多路，始终没有人愿意向他伸出援手，就在他饿得头晕目眩之时，看见一个白衣仙人从天上载云而下，落在他身旁。

来人间走一遭，短短几十载，甚至更短，本就被拉进了这取经不归路，其余的我是再不肯多做了。

后来不知怎么，这少年就撑了下来，他出了家，苦心学佛，且天资聪颖，成了有名的高僧。一日他梦见天庭大乱，东海灾难，人间妖邪作祟，他心中怀着大爱，这自然是茶饭不思忧虑重重。

“没有没有，师傅最近老咳嗽，可能是着凉了，怕传染给你！”

少年颔首：“是。”

心情复杂。

悟净的正太脸依旧冷冰冰，一双粼粼丹凤眼眨了眨，仿佛在控诉我，看他脸色好像更苍白了点，我连忙道：“风这么大，别冻着了，唔，你们几个好像都不怕冷……”

醒过来一摸脸，带着未干的泪痕，脑袋有点胀痛，我想回忆起点什么，可就是想不起来。我抬起头看到玉龙背着手站在我身旁，直直地看着我：“可想起来些什么？”

那仙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带着悲悯与不舍，问道：“人生苦否？”

虽然见他哭多了，知道这个二徒弟就是眼窝子浅兜不住眼泪，但我还是手忙脚乱了一阵儿。

他大概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到了寒冷之地从不主动要求亲近我，到炎热些的地方，就默默地用自己常年冰凉的手牵着我。

“我不怕，我一个妖怪怕什么风寒。”

……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跟师傅一个铺！”

但是你能不能帮我把我背后的毯子盖好了再抱啊！

他温暖的掌心抚摸着我头发，嘴角笑意深深：“我也很想师父。”他许是觉得还不够，在我左右脸颊又各亲了一下，搞得我整张脸红扑扑的，忙借口说肚子饿了，惹得他又是一阵笑，最后一个吻落在我发顶。

悟空第一个站起来，抡起金箍棒扛在肩上，双手压着，转身就走。

“怎、怎么了？”我摸着肚子，有点懵，弱弱地问。

天边仙人问他愿不愿意拯救苍生，他连忙点头，然后他就醒了，我也醒了。

我摇摇头，表示没有。

我躲进玉龙怀里，探出个脑袋，喜悦道：“那当然啦，我们好久才能这样见一面，真不容易。”

“可是我，我……”

我正盖着毯子思考人生，那不着调的二徒弟就巴巴地来了，一把掀开我毯子钻了进来，张开双臂把我搂了个满怀，眼睛一闭就开始睡觉。

可是马上，悟能和悟净又说要去找明天一早的食材，使了法术，也消失了。

我的头脑有些混乱，想问他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玉龙把他外衣褪下盖在我身上，轻声说：“师父，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我们又踏上了旅途，几个徒弟对那天的事绝口不提，我也就装作不知情不想问的样子，其实心里暗暗思索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他们的，所以一个个都来讨债了。

我艰难地从毯子里伸出手，在他毛茸茸的红发上摸了摸，悟净顺从地低头，看不清神色。我摸完就又把手缩回温暖的毯子里，他又抬起头，眸子里是我读不懂的久远深邃的风霜，他伏下身，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冰凉的吻，呢喃道：“好梦，师父。”

只是我一向没有什么话语权，也就随他们去了，只要我有吃有喝有人暖被窝就行。

天还没黑的时候，我几个徒弟都惫懒，歇得早，刚用过晚膳就一个个打着哈欠准备睡觉了，这取经之路我们才走了十分之一不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取得真经。

也许是昨天累坏了，我竟睡到第二天夜里才醒，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张俊逸华贵的脸，眉似流星，丹凤眼狭长，此时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总觉得要发生些什么，总觉得他们很无奈，可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我吗？

因此，这时候我也不好说什么，好在我被盯着睡也不是一回两回，早就习惯了，其实硬要我挑他们其中一个做抱枕的话，我还是比较属意我的叁徒弟的，睡相好、不说梦话、不打人，还会半夜帮我盖被子，可惜他在那河流下呆了太久，通体冰凉，我这凡人身子实在受不住。

“师父，徒儿守着您。”他皱着眉，脸上还有些婴儿肥，明明是我几个徒弟中年纪最大的，可不知为何偏偏是一副少年模样，五官精致锐利，肤色是浅浅的象牙白，一头赤红的长发高高梳起，看着最多也就十五六岁，再加上他平常最是听话，从来不捉弄我，有好吃的也是先想着我，因此几人之中我也是较为偏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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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玉龙叁太子能见一面不容易，按照习惯，这个月圆之夜，仅有我和他两个人，凡间管这个叫做约会，我是不太懂，但我一向是个紧跟潮流的高僧，于是沿用了这个习惯。现在是前半夜，我心里一算，还有好几个时辰。

用过悟净煮的晚饭，一碗野菜面，加了个鸡蛋，吃得我停不下来，可心里的焦灼感还是剩下点，这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很是奇怪，于是我告诉了几个徒弟，只见除了玉龙以外的几个全都大大小小地变了脸色，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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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嘁，小龙王一变回来你就这么开心？”孙悟空靠在石墙上，金箍棒被变作牙签大小含在嘴里，一副嘚瑟的流氓样子，金毛破天荒梳得整整齐齐。

“哈？”我不由得心里有些不安，忙攥紧了玉龙的衣角，他对我温和地笑了笑，驱散了我心里的一点紧张感。

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我的贴心叁徒弟来了，冷着一张正太脸，怀里揣着张厚毯子，抖了两下，又细心地拍拍灰尘，接着就把我裹了起来，动作熟练，神色淡定，我不由得在心里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但只能在嘴上夸赞道：“还是悟净你最贴心，乖，你回去睡吧。”

仙人不说话了，只盯着他看，良久，转身而去又回了天上，留下一句话：“再也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