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再见（四更）(2/2)

他低头，佯装镇定地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晟，快看流星！”

身体被他蓦地抱紧，周晟直起身来抹了一把脸。

后来的故事是什么样呢？

蔺思甜睁开眼，是花车游行尽头的盛夏焰火。

“你以后一定会很好，越来越好，去大城市，去最好的学校，不能因为我停下来。”

隐约间，她听见了周晟克制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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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让周晟想起那个雨夜，她提到母亲的时候。

——连自己生命都保不住事物，又怎么实现别人的愿望？周晟想。

他的轻嗓与她的眼泪，一同淹没在最后一朵烟花的绽放声里。

烟火下辨不清他涨红的面庞，可眼眶里的泪光和血丝出卖了他。

一声啸响打断了她的许愿。

“我们可以一起考一个好大学。”

周晟用所有的力气将她抱紧。

他是唯物主义者，他坚信这世界上的事情，只要你做得到，就靠自己去争取，如果争取不到，那它就不属于你，愿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切实际。

她又闭上眼。

最喜欢你了。

“好，那我们分手吧。”

“周晟，你不会以为我能考得上清华北大吧？”蔺思甜笑着弯了弯眉眼，“就算你让我看到了我的潜力，但人也要现实一点。”

烟花仍然在远处盛放，声音很吵，吵得脑仁嗡嗡响。

毕业就分手，可他们还没毕业，也要分手了。

她仰头看着天际绽放的火树银花。

“蔺思甜……”

“只要你还愿意，我可以一直等你。”

“蔺思甜……”

所以，不行。

“我户口也会迁走，所以不可能回来高考了。”

周晟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希望……

“我不想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个人，我害怕。”蔺思甜低头笑了笑，“我说过了，我很缺爱，缺爱的人就会很黏人，如果两个人距离太远，感情就会一点点消失，与其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们没有爱了，不如让它停在最好的时候。”

到现在她自己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能满不在乎地说出那些话，自己一定让他很受伤，果然，她也不懂怎么谈恋爱，她以为只要笑着就能好聚好散。

喜欢是思念一个人时的百口莫辩，所有藏匿起来的那些离经叛道的爱意，在这个不经意的瞬间溃堤。

“为什么要分手？”

他不需要愿望，何况，他最想要的那个愿望，已经被满足了。

“你说得对，人往高处走，我也不会为了你回头。”

“还有你要记得——”

“你不想变成你讨厌的那个人，你害怕等待，所以，我不勉强你。”

“你不能这样……”

你见过焰火吗？

少年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心，指节攥得发白，他掩去眼里的光，从喉咙间挤出她的名字——

“快许愿快许愿。”她催促他，然后自己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胸口握紧，低下头陷入祈祷。

——希望奶奶的病能有好转，不求长命百岁，但求平平安安看到她成家立业。

他什么都学得会，学得好。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

这才是他和她人生最合理的故事线。

那些年少的单纯热烈，在彼时化作她口中陈词滥调的落笔。

——希望她和周晟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你不是小镇姑娘，你是蔺思甜。”

她舍不得。

“因为我要走了啊。”蔺思甜好像很没心没肺地看着他，“我要走了，去另一个城市，以后我们异地就见不到面，明年高三我们都要努力读书没心思谈恋爱，然后我们会上不同的大学，毕业后做毫不相干的工作……”

在她十七岁人生的盛夏搁浅。

“许最想要实现的三个就可以了，人不能贪心。”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忽然哂笑着问，“你不会还相信异地恋吧？”

他被保送进了清华，毕业后继续深造读博，然后进入国内或者国外一流的研究院，以他的家境和眼界，一定会找到一个和他旗鼓相当的女朋友，两个优秀的人琴瑟和鸣，还会去更远的地方，开拓他们的世界。

“如果每一道都要许愿的话，今晚你会很忙。”周晟不由得调侃她。

周晟的笑意忽然顿住，他转头看向她，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戏谑。

然而喜欢一个人，却是她教他的。

良久，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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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可惜，那些‘好多好多’的承诺，你要食言了。”

其实和想象的不同，没有那么华丽的焰尾，也不明亮，它们稍纵即逝。

他忽然手足无措。

言语如刀，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如刀绞。

……

她听见他说。

蔺思甜偏头，和他解释道：“爸爸有了新对象，很快会在他工作的那个城市买房结婚，奶奶病了照顾不了我，所以他要把我们都接过去，新妈妈会帮忙照料我们的生活。”

一切都是习以为常，有时候是妥协，有时候是体谅。

灿烂的，盛大的，昙花一现的，焰火。

蔺思甜睁开眼，天边又是一道流星坠落。

“什么‘为什么’？”

“啊，你干嘛呀，不要哭，”蔺思甜靠上前把他拢进怀里，“我一直保守这个秘密到今天才跟你说，就是想最后这一个多月开开心心的，你也能好好准备比赛，这样不好吗？你看，我到现在也还是很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我们分手吧。”

“我要转学了。”

……

“你可以相信我——”

周晟问：“为什么？”

——但是没有，没有肯定的答案。

“是什么？”

可她还是很兴奋，唇角扬起来，眸子里缀着比流星还灿烂的光。

他不懂，也不想去懂。

周晟固执地盯着她的眼睛，想在她眼神里找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有了烟火就看不见流星怎么办？”周晟笑着问。

她扑进周晟的怀里嚎啕大哭，哭声惊扰了夏夜的虫鸣。

而她，她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毕业后在自己的城市找一个不错的单位，可能会去考公务员，找一个还不错的人结婚，过一个其实已经不平凡的，平凡人的一生。

思绪顿在这里，蔺思甜这才彻底意识到——

“我相信你，周晟。”蔺思甜伸手捧住他的脸，“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你看看我。

“你不能……”

他似乎作出了决定。

“所以……”她终于深吸一口气，笑起来，转向他。

她怎么可能会舍得？

蔺思甜仰起头，好不容易止住的泪珠还是掉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热泪渗入他的发间，蔺思甜闭上眼止住涌到喉间的哽咽。

“我可以在前面等你。”

落得仓促，慌乱。

“是我喜欢的人。”

那一瞬间，泪水忽然从周晟眼角滚落。

“说出来就不灵了，别问。”她煞有其事。

如果不走出校园，本来这些都不是他们要想的事情，可是如今他们要分开了。

蔺思甜的侧脸被漫天花火照亮，她笑着说：“所以，暑假真的好短啊。”

她努力对他笑，笑着笑着，却哭了。

周晟没有许愿，他只是托着下颔静静看着她。

周晟的眸光微熠。

周晟循着她指的方向眺望，果真有一道流星从天际划过。

“但是……”

他们要分开了。

最喜欢你了，周晟。

“周晟。”

再见了，我的初恋。

那颗因为他而悸动不已的心脏，陡然，空落落缺了一块。

“如果我连地理位置上的距离都和你拉近不了，我们天差地别又怎么在一起？”

她不想让周晟看见。

“……让我学会喜欢上一个人……又转身就走……”

初恋是七月流星里的焰火，盛极一时，浪漫之至，用短暂的生命铭刻。

声音闷在方寸之间，断断续续。

“而我是一个小镇姑娘。”